第66章 别看了“你们都下去，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宋齐朝向华素锦与杜怀玥吩咐之后，便大步跨入帐中。

    帐内的布置十分简单。

    一张行军小床，一只矮几，几上零零散散地搁著几卷绷带和几只药瓶。

    床上的少女时不时抽搐一下，身子在被褥下轻轻发颤。

    她似梦似醒，嘴唇微微翕动，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前襟是大片的血迹，暗红已凝成了硬块，衬得她那张苍白的脸愈发触目惊心。

    宋齐想起当初那个提着食盒翻窗而入、两颗小虎牙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明媚少女，心头便是一阵钝痛。

    “秦桃，秦桃。你怎么样了？”他坐在床沿，俯下身去。

    听到这个声音，秦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噩梦深处猛地拽了出来。

    她勉力睁开眼，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杏眼此刻涣散而迷离，瞳孔好一阵才聚上焦。

    她看清了眼前那张清俊的面孔，嘴角吃力地牵动了一下，想笑，却没有力气笑出来，声音气若游丝，断断续续：

    “你你终于来了，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杜怀玥与华素锦说了那么多话，都不如此刻宋齐一句话管用。

    她一听见他的声音，那双半合的眼便强撑著睁开了。

    “我怎么会让你死？”他轻声道，从怀中摸出那只小玉瓶，拔开瓶塞往里看了一眼。瓶中盛满了细密的白药末，闻起来有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你不是我的虎贲中郎将吗？”

    “我的安全以后都打算交给你保护了。”

    秦桃的目光紧紧地锁在他脸上，仿佛怕一眨眼他便消失了，眼角有什么东西在烛火下闪了闪，声音发颤：

    “谢谢谢你，我秦桃没有白交你这个朋友。”

    “可惜我要失约了。”

    “没事的，你没事的。”宋齐不再多言。

    他掀开被子，伸出手去，一把撕开了她那层浸透了血的衣襟。

    入目是惨不忍睹的景象，那道旧箭伤被秦允呈那一棍裹挟的内力震得重新撕裂，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开来，血肉淋漓。

    更不用说恶战之下，她的五脏六腑皆有损伤，肋骨断了两根。

    “你你想看就看吧，就是不好看。”秦桃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丝难为情的神色。

    她似乎想抬手遮一下，可那手实在太沉了，只抬到一半便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求求你，再再答应我几件事，好不好？我下辈子”

    宋齐将那玉瓶中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倾洒在她的伤口上，头也不抬地轻声道：

    “你直接说吧，这辈子就行。”

    “嘶！”药粉触及伤口的那一刻，秦桃痛得猛地弓起了腰，泪水夺眶而出。

    她咬著牙：“我有爹娘，还有一个小妹妹。”

    “我要是死了，求你一定要护住她们。”

    “不要让她们再回去当家奴，也不要让她们做官，就当个寻常人便好。”

    官场凶险，她们既没有本事也没有靠山，一步走错便满盘皆输。

    “一定，一定如此。”宋齐一边应着，一边用手指将药粉抹匀，指腹轻柔地覆过那些翻卷的血肉。

    “还有我墓上要刻官职，要刻秦桃”

    她上气不接下气，声音越来越弱，忽然哽咽起来，泪水汹涌而出，那只方才还抬不起的手此刻却握住了宋齐的手腕。

    “我好不甘心，宋齐，我真的好不甘心。”

    “我不想逃，想建功立业，想让大家都看得起我，可是我也不想死啊......”

    她哭得浑身发抖：“其实其实我认出秦允呈了，那时候我还是家奴，我只是只是不想被人瞧不起。”

    宋齐将最后一撮药粉仔细涂在她的伤口上，药粉被血水浸透，慢慢地化开。

    他抬起眼，望着她那张被泪水糊得不成样子的脸，温声问道：

    “还有什么想说的话？”

    秦桃张了张嘴。

    有一句话已涌到了舌尖，可她又将它咽了回去，盯着他的脸，艰难地抬起手，指尖轻轻颤颤地触上了他的脸颊。

    “没没有了。”

    宋齐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指腹贴着她的掌心，感受着那只冰凉的小手在自己掌中微微发抖。

    他就这么守着她，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胸前的伤口。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秦桃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他的侧脸。

    烛火在他的眉骨与鼻梁上投下淡淡的暗影，那张清俊的面孔此刻满是倦色与专注。

    她也在等，等那股黑暗再涌上来将她吞没，等无常将她带走，等来世再会。

    可似乎胸口开始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