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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了个赔钱货就知道上工了?行啊老二,有出息了。”
“赔钱货”三个字,让打谷场上几个知道内情的人表情都变了。
这话太难听了。
但没人开口帮顾砚秋说话。
在程家湾,顾砚春是民兵队长,在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顾砚秋是懒汉,谁都看不上的窝囊废。兄弟俩的分量不在一个秤上。
顾砚秋的手攥紧了。
指甲掐进了掌心那个新磨的水泡里,疼得他咧了咧嘴。
但他没有回嘴。
他弯下腰,又扛起一捆柴。
这一捆格外沉——是从山上砍的老槐木,两个人搬都费劲。
顾砚秋一个人扛起来了。
他的腿在发抖,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几条蚯蚓钻在皮肤底下。
但他没有放手。
一步一步地,把那捆老槐木扛进了仓库,“砰”地一声放在地上,震得仓库里的灰尘扑了满脸。
他转过身,走出仓库,面朝顾砚春的方向。
没有回嘴。
没有争辩。
只是抬头看了顾砚春一眼。
那一眼,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顾砚秋被人骂、被人挤兑的时候,那双眼睛是死的——象两滩烂泥,戳一下陷进去,连个水花都不冒。
但这一眼——
不是愤怒,不是不服。
是一种让顾砚春脸上的笑有一瞬间僵住了的东西。
象是一堆灰烬底下,突然冒出来了一点火星。
顾砚秋收回目光,弯腰继续搬柴。
一上午下来,他搬的柴比旁边两个壮劳力加起来还多。
手上的水泡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糊了满手。
老孙在工分本上写的时候,手都顿了一下——他在顾砚秋的名字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上了“六”。
六个工分。
这是顾砚秋到程家湾以后,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挣到一整天的工分。
中午的时候,顾砚秋没有回家。
他找到了程铁柱。
“队长,工分能不能预支?”
程铁柱正在大队部喝水,闻言差点把水喷出来。
“预支?”
“恩。今天的六个工分,能不能先换三个馒头?”
程铁柱盯着他看了好一阵子。
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那两只糊着血和泥的手,
看那张瘦削的、依然邋塌的、但隐约有了一点不一样的脸。
“行。”
程铁柱从灶房的蒸笼里拿出三个白面馒头,用一块布包了,递给顾砚秋。
三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
白面是过年的配给,大队灶上提前蒸的。按理说不能私拿,但程铁柱是队长——他说行,那就行。
顾砚秋用两只满是血泡的手接过那包馒头,低头看了一眼。
白白胖胖的三个馒头,热气通过布往上冒。
他咽了口唾沫。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把馒头揣进怀里,掉头往家走。
下午,念念在屋里啃着那半个生红薯,听见门外响了一阵脚步声。
门推开了。
顾砚秋站在门口,棉袄上全是灰和木屑,头发上沾着草沫子,脸被风刮得通红,两只手背在身后。
念念扔下红薯,从炕上跳下来。
“爸爸!”
顾砚秋把手从背后伸出来——两只手都裂了口子,水泡和血痂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那两只手里,捧着一包布。
布打开。
三个白面馒头。
还热着。
念念的眼睛亮了。
不是看到馒头亮的——虽然白面馒头对她来说是过年才能见着的东西。
她的眼睛,是看到顾砚秋那双手亮的。
那双手上全是血泡和裂口。
这不是一个懒汉的手。
这是一个爸爸的手。
“吃。”顾砚秋把馒头递到念念面前,声音哑得厉害——干了一整天的活儿,水没喝一口,嗓子冒烟。
念念接过馒头。
她掰了一个,大口大口地吃。
咬下去的时候,眼框红了。
不是难过。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这个馒头比赵婶子的荷包蛋还烫,烫得她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吃了一个馒头,把另外两个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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