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十二块六毛……十二块七毛!”
阳光通过窗棂,照在顾念念乌黑的头发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枚硬币和一张张毛票从一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里倒出来,摊在炕上,用稚嫩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地书着。
铁盒子里,是她全部的财富。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纵火案,已经过去了一年。
这一年里,程家湾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顾砚春一家,在程铁柱那番“连坐”和“公安调查”的敲打下,彻底老实了,再也不敢出来作妖。
顾砚秋的农技推广站,也早已走上了正轨。
他的名声,就象长了翅膀一样,从程家湾飞到了双河镇,又从双河镇飞到了青河县城。
附近十里八乡的拖拉机手,只要机器出了毛病,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程家湾那个“神乎其技”的顾技术员。
甚至,在去年秋收的时候,省里下来一个考察农业机械化的工作组,还特意到推广站来参观了一圈。
带队的省城大干部,握着顾砚秋那双沾满油污的手,连连称赞,说他是“扎根在基层的技术闯将”。
顾砚秋的收入,也水涨船高。
技术员的固定工资,加之各种维修任务的奖金,再加之偶尔帮别的公社解决难题拿到的“外快”,
一个月下来,稳稳当当能有四十多块钱。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不到二十块的年代,顾砚秋俨然已经成了程家湾的“高收入”人群。
父女俩的生活,得到了翻天复地的改善。
那间低矮破旧的泥坯房,被彻底翻修了一遍。
屋顶换了新瓦,墙壁用泥混着麦草重新糊过,
刷上了一层雪白的石灰。
屋里砌了新的灶台,冬天再也不会漏风,夏天再也不会漏雨。
炕上铺了崭新的棉被,松软又暖和。
顾念念的身上,也终于有了两件没有补丁的新衣服,一双合脚的新布鞋。
虽然不是什么“的确良”料子,但那棉布的柔软触感,让她觉得比世界上最华丽的绸缎还要珍贵。
而顾念念自己,也成了程家湾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
六岁半的她,在去年秋天开学时,再一次成功跳级,直接从二年级,跳到了四年级。
每一次考试,她的成绩都稳稳地排在全校第一,把那些比她大了三四岁的孩子,远远地甩在身后。
“神童”的名号,越传越响。
她不再仅仅是“顾技术员的闺女”,她有了自己的名字——顾念念。
她攒下的这个铁皮饼干盒子里的十二块七毛钱,就是她自己“赚”来的。
帮村里的会计算帐,能得两分钱的“报酬”。
在扫盲夜校里,给那些大字不识的叔叔阿姨当“小老师”,程铁柱特批,给她记半个工分。
跟着爸爸去山里采山货,她总能凭借超强的记忆力,找到那些最隐蔽的蘑菇和药材,多卖的零头,顾砚秋都由着她自己存起来。
一点一滴,积少成多。
顾砚秋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女儿趴在炕上,象个小财迷一样数钱的可爱模样。
他脸上带着笑,走过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我们家的小管家,又在盘点家当呢?” 八一中文网 https://lzaft.co
第一百零一章 一年后的程家湾!我攒够钱了!
顾念念抬起头,小脸蛋上满是认真,她将数好的钱, carefully 地重新放回铁皮盒子里,然后郑重地将盒子推到了顾砚秋面前。
“爸爸。”
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我要还钱。”
“还钱?”顾砚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哪儿欠钱了?是不是又想买什么好吃的,跟爸爸绕弯子呢?”
“不是的!”顾念念严肃地摇了摇头。
她从炕头的一个小木箱里,翻出了那个已经有些泛黄的记帐本。
翻开本子,在记录着收支的那几页后面,是另一份清单。
上面用稚嫩的笔迹,清清楚楚地写着几个名字:
【赵凤英婶子:热粥一碗,收留两日,路费三元。】
【张大成叔叔:救命之恩,卡车一段路。】
【程福来大爷:送我回家,父女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