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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秋!加急电报!你青河县老家发来的!”
奉天农业大学男生宿舍楼的走廊里,传达室大爷的一声大喊,划破了午休的宁静。
顾砚秋正坐在书桌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仔细地绘制着一张农机齿轮改良图。
听到“老家”、“加急电报”这几个字,他手里的钢笔猛地一顿,一滴墨水重重地滴在了图纸上。
他的心头猛地一紧。
自从他考上大学来到省城,老家那边除了定期的信件,从来没有发过加急电报。
一定是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顾砚秋推开椅子,连外套都顾不上穿,大步冲出了宿舍。
他一口气跑到传达室,从大爷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他的手指因为莫名的紧张而微微发抖。
电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象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坎上。
“速去西郊建设路112号第二救助站!找女流浪者‘无名’!查验左手小指第二节月牙疤痕!若是婉清,切勿声张,原地等我,速回电!——念念。”
顾砚秋死死地盯着那张薄薄的纸,整个人象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婉清?
宋婉清?!
那个在六年前,在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里,被装进薄皮棺材埋入黄土的妻子?!
顾砚秋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婉清没死?这怎么可能……”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但女儿顾念念那沉稳冷静的语气,通过这短短几十个字,清淅地传达了过来。
念念绝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大爷,我请个假,我有急事要出去!”顾砚秋把电报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往校门外狂奔。
深秋的省城,寒风刺骨。
顾砚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寒意,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带斗三轮摩托车,几乎是把身上所有的零钱都塞给了司机。
“西郊!建设路112号!师傅,求您快点!”
三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疾驰,扬起一片尘土。
顾砚秋坐在车斗里,双手死死地抓着车厢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六年前的画面。
宋婉清发着高烧,躺在破旧的木床上,嘴里不停地喊着他和念念的名字。
赵氏冷酷无情的脸,那口临时借来的破棺材,还有满地的泥泞。
如果婉清真的没死,那当年埋下去的到底是谁?
她这六年,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西郊,第二流浪人员救助站。
这是一座由旧仓库改造的院落,外墙的白灰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灰暗的青砖。
院子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顾砚秋跌跌撞撞地冲进大门,跑到办公窗口前,声音嘶哑地大喊。
“同志!我找人!找一个叫‘无名’的女人!”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抬起头,上下打量着这个眼框通红、气喘吁吁的大学生。
“找‘无名’?你是她什么人?”
“我……我可能是她丈夫!”顾砚秋的眼泪已经在眼框里打转。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串钥匙。
“跟我来吧。她在后院的特护区。她情况有点特殊,不怎么和人交流,你做好心理准备。”
顾砚秋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脚步沉重得象灌了铅。
穿过一条幽暗狭长的走廊,空气中那股陈旧的气息越来越重。
“就是这间了。”工作人员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下,轻轻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逼仄的房间,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高的窄窗透进一丝光亮。
房间角落的一张小铁床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色旧棉衣,瘦削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听到开门声,她没有转头,依然呆呆地看着那扇窄窗,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顾砚秋站在门口,双腿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再也迈不动一步。
他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虽然那个女人的头发已经花白,虽然她的面容枯瘦得几乎变了形。
但在看到她侧脸轮廓的那一瞬间,顾砚秋的心,就被狠狠地撕裂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哪怕跨越了生死,跨越了六年漫长的岁月,也一点都没有褪色。
“婉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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