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交易会进入收尾阶段。

    老陈的临时退修摊位前，堆满了换下来的废旧履带板和几个磨损的齿轮。每一个旧件上，都绑着一张打过孔的黄联。

    老陈正低头在总帐上核对金额，摊位前突然冲过来四五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市场管理处干事。李豹跟在后面，脸上挂着冷笑。

    “就是这家！天海01号特约站！”李豹指着老陈那块崭新的木牌，声音极大，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干事同志，我实名举报。他们打着换真配件的幌子，暗地里把真件扣下，给农户换假货！”

    老陈猛地站起身：“李豹，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每一笔都是按顾厂长的规矩走的！”

    胖干事走上前，板着脸：“有人举报，我们就得查。让开！”

    两名干事直接绕过桌子，奔着老陈身后的那个黑色废件箱走去。

    “哗啦！”

    箱子被翻倒。十几个带着泥污和黄联的旧齿轮滚了出来。

    李豹眼尖，一个箭步冲上去，从最底下摸出一个齿轮，高高举起。

    “大家看好了！这是什么！”李豹大声嚷嚷。

    阳光下，那个齿轮闪着劣质电镀的贼光，上面的防伪钢印模糊不清。更致命的是，它的孔位上，赫然绑着一张代表特约网点回收凭证的黄单！

    周围的农户发出一阵惊呼。

    “真是假件？”

    “不是说有防伪钳把关吗，怎么还出这事！”

    老陈的脸色瞬间煞白，他几步扑过去，死死盯着那个齿轮：“不可能……我从没经手过这个件！这黄单子是哪来的！”

    “铁证如山，你还狡辩！”李豹得意极了，“什么极简溯源，什么正规军。说到底，就是你们这帮外地佬串通起来骗农户钱的套路！干事同志，按规矩，这种黑店必须当场摘牌，封存他们所有的帐本！”

    胖干事点头，掏出封条：“陈师傅，对不住了。有假货，牌子必须摘。”

    另外几个刚加盟的修理铺老板站在外围，手心全是汗。第一家特约站如果开业半天就被摘牌，他们这网点算是彻底完了。

    “谁敢动他的牌子。”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顾念念大步走入圈内。赵启明紧跟其后，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个文档盒。

    韩子墨走在最后，手里依然拿着那本记录数据的笔记本。

    李豹看到顾念念，气焰稍微收敛了些，但随即又挺起胸膛：“顾厂长，你来得正好。你亲手发牌子的特约站，自己窝藏假货。你那套三联单防伪，我看就是个笑话！”

    顾念念根本没看李豹。她径直走到胖干事面前，指着李豹手里的那个假齿轮。

    “干事同志，可以把黄单给我看一眼吗？”樊笼

    胖干事尤豫了一下，将单子递过去。

    顾念念扫了一眼单子顶部的数字。“编号T-450。开单时间，今天下午一点半。”

    她转头看向老陈：“陈师傅，把你的白联底帐拿出来。”

    老陈如梦初醒，慌忙翻开桌上的帐本。

    “找下午一点半的单子。”顾念念说。

    老陈翻到映射页，手指点在上面：“一点半，我确实换了一个齿轮。但编号是T-412。不是450！”

    “帐本是你们自己写的，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李豹立刻反驳。

    顾念念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她转身，从赵启明手里的文档盒中，抽出一张粉红色的单据。

    “李豹，你可能不懂什么叫真正的闭环。”顾念念将那张粉红色的行会临时仓单拍在桌面上。

    “这是你早上从南站货仓提货的单子。上面有你的签字。”顾念念指着假齿轮上绑黄单的那根红色尼龙绳，“这根绳子，是天海市机电行会内部专用的打包绳，里面夹着三根细铜丝，防止崩断。”

    顾念念上前一步，逼视着李豹：“我们砚秋农机的所有配件包装，用的是纯棉白麻绳。”

    她猛地拽下假齿轮上的红绳，扔在李豹脸上。

    “你要栽赃，好歹把绳子换了。拿你们行会的绳子，绑我们家的黄单。怎么，南站货仓的假货卖不出去，急着送到我这里来核销？”

    全场死寂。

    干事不是傻子。行会的红绳和临时仓单摆在一起，再加之底帐上的编号不符，这明显是外部栽赃。

    李豹额头冒出冷汗：“你……你胡说！这绳子市面上到处都有！”

    “是吗？”顾念念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韩子墨。

    韩子墨心领神会。他翻开笔记本，用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念道：“根据拉力测试。行会这种夹铜丝的红尼龙绳，断裂阈值为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