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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婉儿坐在窝棚角落里,面前摆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铜镜是秦战活着的时候给她打的,边角已经磨得包了浆,镜面也花了,照人只能照个大概的轮廓。
但宋婉儿还是能看清自己左边脸颊上那个紫红色的掌印,浮在颧骨上,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手指立刻缩回来。
其实疼倒是其次。
流落荒野这两年,她什么疼没受过。
让宋婉儿发愁的是这块淤痕太大了,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明天就算她把头发披散下来也遮不全。
宋婉儿放下铜镜,轻轻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水盆边,从陶罐里拈出几片晒干的接骨草叶子,放在手心里揉碎了,敷在脸颊的掌印上。
草叶的汁水凉丝丝的渗进皮肤里。
疼是缓解了些,但那块紫红色的印子依旧顽固地趴在脸上,被草汁一洇反而更显眼了。
宋婉儿对着水盆里微微晃动的倒影看了片刻,忽然苦笑了一下。
接骨草能化瘀,但是想要彻底消除印子,怎么也得七天。
明天她总不能顶着一块紫红色的巴掌印在营地里走来走去吧?
那些人看见了,不知道又要编排出什么闲话来。
在荒野上,巴掌印不仅仅是伤,还是信号。
一个巴掌印落在女人脸上,所有人都会开始猜测。
不管是哪种猜测,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结论:打她的人能碰她。
一个脸上带着巴掌印的女人,在营地里就像一块被咬过一口的肉扔进了狼群。
狼不会在乎那块肉是谁咬的,它们只知道有别的狼已经下过嘴了,自己再咬一口也不算犯规矩。
这就是荒野上的逻辑。
一个女人被人打了没人管,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男人觉得自己也可以打。
一个女人被人占了便宜没人出头,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觉得她便宜好占。
闲话在荒野上,从来不只是闲话。
闲话在荒野上是试探,是摸底,是动手之前先放出来探路的风。
所以宋婉儿不能顶着巴掌印出去,这会成为新的祸根,给秦默招来一个又一个“罗阎王”。
可该怎么去掉呢?
在这荒野上,不要说胭脂、遮瑕粉,哪怕是最粗糙的铅粉都是奢侈品。
唯一能用的就是锅底灰。
可锅底灰抹上去遮不住掌印,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脸上被人打过。
想起胭脂这类的东西,宋婉儿坐回草席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到了荒野上,美貌不再是女子的资本,倒成了悬在头顶的刀,所以胭脂一类的东西简直就是奢侈品。
宋婉儿深吸一口气,把铜镜扣过来盖在草席上。
不看了,还是给小默做饭吧。
也不知道小默去做什么了,这都已经快后半夜了还没回来,八成又是去猎兽了吧。
小默这几天一直在外面跑,铁脊熊的熊肉也已经被他处理好了,今晚要多切几片给小默好好补一补。
至于脸上这巴掌印,反正也去不掉,大不了这几天就先不出门了。
让小默把熊胆往外一卖,应该也够他们七天生活的。
她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着,手指却又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
指尖在掌印的边缘轻轻画了一圈,然后垂下来,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窝棚外面传来脚步声。
秦默回来了。
宋婉儿赶紧把头发往前拨了拨遮住脸颊,才站起身迎上去。
秦默掀开门帘进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宋婉儿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秦默一眼,确认没有新伤,才松了口气柔声问道:
“你干嘛去了?饿不饿?嫂子给你下面吃……”
话还没说完,秦默就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
宋婉儿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个铜鎏金的脂粉盒子,虽然边角磨出了底色,但盒盖上那朵工笔的红梅还在,鲜亮欲滴,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几乎是本能地翻过盒子去看底部。
果然,那里刻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篆字款识:
玉芳斋。
天阙城的老字号!
她在宋家的时候,妆奁里有一整排这个牌子的胭脂水粉。
她记得玉芳斋的胭脂比其他几家都贵,但质地也最好,抹在脸上不浮粉,颜色也正。
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红梅款,淡淡地抹一层就很好看。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小默,这……这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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