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
其他七州的窮困民眾們,也大多數抱著這種最卑微的奢望。
可現在,總統告訴他們——
不是幾袋玉米粉,不是幾卷鐵皮,不是一條路。
是大壩,是電站,是衛生院,是船閘,是防洪堤,是農業技術學校,是廉價電力。
是洪水不再吞噬他們的家園。
是瘧疾不再奪走他們的親人。
是孩子們能在電燈下讀書。
是妻子們能用上電動縫紉機。
是穀倉裡能響起電動脫粒機的轟鳴。
是他們的農產品能順流而下,賣到新奧爾良,賣到孟菲斯,賣到聖路易斯,賣到他們從未去過的地方。
這已經不是救援了。
這是重生!
波比在收音機前跪了下來。
這個四十三歲的煤礦工人。
這個手上全是老繭、臉上刻滿歲月溝壑的漢子,這個在過去六個月裡被無數次拒絕卻從未掉過一滴眼淚的男人、
此刻跪在自家那張搖搖晃晃的木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淚水順著鼻尖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他的妻子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捂住嘴,另一隻手攥著圍裙的邊角,眼眶紅得像兩隻熟透的桃子。
“羅斯福萬歲。”
不知道是誰先喊出了這一句。
那聲音從諾克斯維爾的某條街道上響起,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然後第二聲從另一個方向回應,第三聲從更遠的地方傳來,第四聲、第五聲、第一百聲、第一千聲——聲音像漣漪一樣向四周擴散,從街道到街道,從社群到社群,從城鎮到城鎮,從山谷到山谷……
在密西西比,在維吉尼亞,在喬治亞,在阿拉巴馬——同樣的場景,在每一個城鎮、每一條街道、每一個村莊裡同時上演。
羅斯福在白宮的外交接待廳裡,當然聽不到這些聲音。
但作為一名在政壇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政治家,他能想像得到現在田納西七州的正在發生著什麼。
“女士們、先生們,祝你們有一個美好的夜晚,Good night.”
大廳裡,掌聲在羅斯福‘晚安’兩個字落下後,瞬間爆發了開來。
羅斯福被推了下來,到了費蘭面前後,打趣道:“托你的福,明天白宮又要成為輿論風暴的中心點了。”
“那就讓這場風暴來得更加猛烈吧!”
費蘭聳了聳肩,那個動作做得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
今夜,註定是一個讓很多人難以入眠的夜晚。
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的眾議員詹姆斯·莫里森躺在臥室的床上,盯著天花板,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在想著羅斯福講話的內容,但無論從哪方面看,他都覺得羅斯福走得過於冒失了。
田納西七州需要救援,他同意。
聯邦有責任幫助那些陷入困境的民眾,他同意。
修建大壩、提供種子技術、修建衛生院、打通航摺@些事情,每一件單獨拿出來,他都支援。
但把它們全部放在一起,這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不是救援。
這是重構。
大蕭條還沒過去。
整個國家到處一片狼藉。
東海岸的工廠還在停工,中西部農場還在被幹旱折磨,西海岸的碼頭還在罷工。
聯邦政府的財政已經捉襟見肘了,每一筆支出都要精打細算,每一個專案都要反覆權衡。
現在,羅斯福要在一個地區投入這麼多資源——修建大壩、電站、衛生院、學校、船閘、防洪堤——這些專案加在一起,需要的資金是天文數字。
這些錢從哪裡來?
從聯邦財政裡來?
從納稅人的口袋裡來?
從其他地區本可以得到的撥款裡來?
莫里森越想越煩躁。
他不反對幫助田納西七州,但他反對以犧牲其他地區的利益為代價。
羅斯福再偏心,也不能把所有資源都往田納西七州傾斜吧?
莫里森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明天會有很多人站出來批評這個計劃。
有的是因為財政原因,有的是因為政治立場,有的是因為利益受損。
他不在乎那些人的動機是什麼,他只在乎結果——如果這個計劃被阻止了,那最好。
如果不能被阻止,那至少要讓它的推進過程變得足夠艱難、足夠緩慢、足夠痛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