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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注視持續了足有十幾秒,把霍納盯得後脊發涼,他終於忍不住問:“怎麼了?”
“州長先生,您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事。”
霍納沒有急著出聲,因為他知道費蘭會解釋。
“從前有個人站在河岸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船纜被解開,卻在對岸那幫造船的人面前反覆說——‘河裡有風浪,河水太急了’。”
“他以為造船的人會替他把纜繩系回去,結果船漂走了,造船的人開著新船順流而下,而他這個站在岸上不停提醒別人河裡有風浪的人,最後抱著纜繩剩下的那截泡在了水裡。”
霍納的臉色在幾秒鐘內從茫然然後轉成鐵青。
這個故事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您別再天真了,您以為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指出風險就能讓對手因為畏懼共同的風險而停手。”
“其實他們正在利用您猶豫的時間,撬走您的資源,打造他們的新優勢,您不敢下水搏擊,只敢在岸上解說風浪,等您反應過來,他們早就坐著您本來該上的船走遠了。”
“到那時,您只能抱著您念念不忘的那點‘舊規矩’或‘舊權力’,被徹底淹死在您反覆描述的急流裡。”
一句話總結:這是在暗諷一位領導者只會被動地警告災難,卻不採取行動,最終被果斷的對手剝奪一切,只留給他一場自以為先見之明的、可悲的失敗。
費蘭這是在諷刺他就是岸上那個愚蠢的人。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他是伊利諾州的州長。
在美利堅的政治體制內,州長是能夠和總統分庭抗禮的存在。
而現在,一個年輕得能當他兒子的年輕人,正坐在他對面,用一種講述故事的方式在羞辱他!
霍納的拳頭在膝蓋上攥緊了,正要發作。
但費蘭卻又搶先開口:“州長先生,你覺得現在是聯邦政府和州政府需要那些資本家的工廠和就業崗位、稅收,對嗎?”
霍納沒有回答,但表情卻是一副預設的姿態。
“那我們來看幾個數字。”
費蘭的手指點了點桌面:“1930年到1933年,芝加哥製造業工資指數下降了超過一半,而同期麥考密克家族的農業機械訂單隻減少了不到三分之一。”
“斯威夫特和阿莫爾的紅肉出貨量在去年甚至略有上升——他們的市場壟斷程度反而因為大蕭條中競爭對手的倒閉而提高了。”
“也就是說,在工人們不得不接受降薪、裁員、取消工傷補償的同時,你們的那些本土財閥實際上自己並沒有陷入真正的困境。”
“他們只是把大蕭條的代價轉嫁到了工人和國家頭上,然後告訴州政府——穩住我們,不然失業率更高。”
“可他們對你的承諾兌現了沒有?”
“在過去的兩年裡,他們從伊利諾州拿走了多少減稅和補貼,承諾的那些新崗位落地了幾個?”
霍納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想要插話。
但費蘭沒有給他留出空隙,只是稍稍放緩了語速:“反過來看,大蕭條已經有幾個年頭了,聯邦儲備體系對中西部銀行的貼息注資持續增加,大陸伊利諾國家銀行自身的流動性壓力,大半是靠在聯邦視窗拆借撐過這幾輪擠兌風險的。”
“州政府管轄範圍內的鐵路貨摺⑸髾z疫、港口疏浚和跨州卡車咻斣S可證,全部依賴於聯邦相關部門的日常行政審批和技術支援。”
“離開這些行政資源和貨幣救濟,芝加哥那些本土工業巨頭恐怕連正常的生產執行都維持不了,又拿什麼來拯救他的就業和稅收?”
“州長先生,現在不是聯邦政府或州政府需要跪下來求資本家開恩,而是那些資本家——包括麥考密克、斯威夫特和阿莫爾——需要聯邦政府和州政府繼續維持這個讓他們有秩序可循的經濟執行環境。”
“我們需要對他們說的是——能幹幹,不能幹就滾,美利堅最不缺的就是資本家!”
“如果你始終抱著‘我們必須討好他們才能穩住局勢’的想法不放,那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訴你,他們會讓你今天求他們開恩,明天多給一個減稅,後天在你州長選舉募捐會上,用區區一筆競選現金買走你的整副勞工政策牌,你這個州長就會永遠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霍納的面色紅漲得像是被捏住了喉嚨,嘴唇翕動著想說點什麼。
他確實想反駁,但他的大腦在費蘭這串連珠炮般的資料和邏輯推演下一片空白。
他想說這是聯邦在壓迫州權,但對方剛才列舉的每一個數字都掛靠在現存聯邦機構和法律框架上,沒有一句是空泛的威脅。
他想指責費蘭低估了芝加哥資本家的能量,但他又想起了卡彭的裝甲車門被高爆彈轟成廢鐵的那個清晨。
那些資本家的最佳武器在聯邦意志面前,似乎也沒有自己原先以為的那麼堅不可摧。
他在腦中翻找了好久,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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