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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紐約和芝加哥的銀行家、從歐洲遠道而來的汽車零部件採購商、以及偶爾到訪的聯邦政府高官,大多選擇在此下榻。
此刻,酒店七樓一間被FBI探員提前清空,並改造成臨時通訊指揮室的套房裡。
費蘭正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握著那部加密電話的聽筒。
“費蘭,福特這邊的情況,你怎麼看?”
羅斯福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長途電話線路特有的微微沙啞和幾毫秒的延遲。
但即便隔著上千英里的銅線,費蘭仍然能清晰地分辨出,自己這位叔叔在提到“福特”這兩個字時,語調裡那種不同尋常的鄭重。
這種鄭重,在之前討論南方十一州的局勢時,也出現過。
但那時羅斯福的語調,更像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老獵手,在面對一頭已經被圍困的獵物時所特有的審慎和自信。
而此刻,當他談論的對手,從南方的紡織廠主和州權派政客變成了底特律那個頑固的老人時。
費蘭從羅斯福的聲音裡,聽出了一種更加深層也更加真實的東西——羅斯福是真的把亨利·福特當成一個值得他全力以赴的對手。
其實羅斯福當然清楚。
在NRA步步緊逼的形勢面前,亨利·福特主動大幅度提升了福特工廠工人的福利待遇。
從最低工資到醫療基金,從工傷保障到工人运?
福特公司目前提供給工人的各項保障標準,甚至在不少單項上,都超過了NRA行業法典所規定的底線。
從表面上看,這似乎已經達成了NRA想要為全國工人爭取的基本目標——工人們確實從這場聯邦與資本的博弈中得到了實際的好處。
但歸根到底,這只不過是亨利·福特個人的施捨,而不是聯邦法律賦予工人們不可被剝奪的權利。
今天老福特心情好,可以給工人漲工資、建运⒃O立醫療基金。
明天老福特心情不好,或者公司經營出現波動,或者純粹是因為老福特覺得這些工人不再值得他慷慨,他可以在一夜之間,把所有這些福利全部收回去。
而工人們沒有任何地方可以申訴。
因為這些東西,從來就不是他們依法應得的權利,它們只是老闆恩賜給他們的禮物。
而禮物這種東西,送出去的人隨時可以不再送。
這也是羅斯福為什麼從一開始,就堅持NRA不能只是一個讓資本家們自願參與的鬆散俱樂部的原因。
現在國會山上有很多人——包括一些新政陣營內部的人——都在私下裡勸他。
說既然福特已經主動把工資和福利提上去了,NRA在他的工廠裡,其實已經達成了既定目標,沒必要再為了一個形式上掛不掛藍鷹標誌的問題,和一個在全美擁有極高聲望的老工業家撕破臉。
但這些人沒有看清楚一件事:如果NRA最終不能把福特公司正式納入聯邦監管體系。
那麼福特就會成為一個活生生的先例——一個可以向全美所有還在觀望的企業主們證明“你可以不用籤聯邦協議,只需要自己給工人多發幾塊錢時薪,就能永遠把聯邦合規官擋在工廠大門外”的先例。
一旦這個先例被確立,那麼NRA在南方用軍事、司法和貿易壓力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整套行業法典體系,就會從根基上開始瓦解。
“富蘭克林叔叔,我不得不承認,在福特公司這件事上,我們多少是有些棘手的……”
費蘭在來底特律的路上,就已經反覆思考過這個問題。
事實上,亨利·福特這個人在某些方面,比摩根、洛克菲勒這些傳統意義上的金融巨頭更難對付。
摩根和洛克菲勒,雖然擁有令人咋舌的金融資本和政治影響力,但他們的權力分散在各個控股公司、信託基金和董事會席位之間。
他們的決策,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考慮其他股東和合夥人的意見。
因此,當聯邦政府需要向他們施加壓力時。
可以找到多個不同的切入點和博弈物件。
但福特公司完全不同。
這家公司,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董事會,沒有可以被外部勢力分化的股東群體。
甚至沒有一份需要向華爾街分析師解釋的季度財報。
整家公司從人事任命到產品定價、從勞資政策到對外表態,完完全全由亨利·福特一個人說了算。
這個倔強老頭,坐在迪爾伯恩那間掛著愛迪生肖像的私人書房裡,用自己那雙曾經親手組裝過第一臺四衝程汽油發動機的手,牢牢攥著這個龐大工業帝國的每一根操縱桿。
對付他,就像對付一個坐在自己城堡最深處寶座上的老國王——你無法通過分化他的朝臣來逼他退位,只能直接走到他的王座前去敲他的鎧甲。
羅斯福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是的,不過除了福特公司這個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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