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伸手，推开了那扇冰冷的门。

    一步踏入。

    周遭的景象骤然定格。

    没有之前梦境里光怪陆离的奇幻景象，没有跌宕起伏的离奇剧情，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灰暗，裹着死一样的阴冷。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刺骨的寒。

    忽然，远处的黑暗里，亮起了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惨白的光线里，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身材稚嫩矮小，正是小学生模样的优优。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猫。

    “优优？！”，姜凌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他快步朝着那点光亮跑去。

    可无论他跑得多快。

    他和路灯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之间的距离。

    始终没有半分缩短。

    “呜呜呜……爸爸……”，小优优压抑的哭声，顺着冰冷的风，飘到了他的耳朵里。

    轰——

    如同老旧幻灯片被按下播放键，破碎的画面骤然在他眼前炸开。

    醉醺醺的货车司机握着方向盘，疲劳与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

    满载货物的重卡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直挺挺地撞向了对面驶来的白色小轿车。

    整辆车被瞬间压扁。

    围观的人举着手机拍照，将事故现场上载网络。

    那个男人肚子被铁片划开，肠子流了一地，车头挂着女儿送他的平安符，碎了。

    又一块画面碎片撞进视野里。

    逼仄的教室角落，瘦削的小女孩被一群同学围在中间。

    她的书桌被涂满了污言秽语，椅子被扔在走廊的垃圾桶旁。

    为首的女孩一脚踹在小优优身上，笑着嘲讽：“优优，听说你爸爸死了诶。”

    “谁让他天天查我们家KTV的……死了好啊，死了真好……”

    小优优红着眼框，咬着牙站起来反抗，却被几个人合力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反抗激起了对方的恼怒，一巴掌扇在小优优脸上，故意做出捂肚子的动作：“听说你爹死之前就是这样，哈哈哈哈，捂着肚子，叫的很大声呢……”

    “咦，别说了，想想都恶心，我之前看过，肠子流出来了呢，像死狗一样趴地上嚎叫，没一会就死了……”

    “哈哈哈哈，死喽死喽，优优，你以后再也没有爹咯，孤儿！没爹的孤儿！”

    小优优一拳打在顾美梓的脸上，疼得她呜哇乱叫：“混蛋，你敢打我，我要告诉老师，要找我妈妈……”

    画面再次一变。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当着全班同学和对方家长的面，闫太太一巴掌狠狠甩在小优优的脸颊上，脸上满是讨好的赔笑，嘴里却对着女儿怒吼：

    “快点给美梓道歉！”

    顾美梓的妈妈紧紧抱着哭哭啼啼的女儿，小心翼翼地用冰块给她敷脸，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这对母女。

    所有人异样的眼光中，小优优哭着道歉了。

    姜凌：……

    “呜呜呜呜……妈妈，那是爸爸的赔偿金，不能拿去赌博啊……”

    “哼，滚开滚开，老娘没少给你吃就不错了，滚滚滚！”

    ……

    “可恶啊，又输钱了，优优，都怪你，晦气，看见你我就烦，就影响老娘手气！”

    ……

    那些浸满了泪水与恶意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三年小学，六年中学。

    那个曾经爱笑的，会给爸爸折平安符的小女孩，一点点把自己裹进了坚硬的外壳里，变成了一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戒备。

    直到……

    “姜凌同学，等一下。”，闫优优叫住了一位染着黄毛的同学，冷冷道：

    “这是社团报名表，请你填一下。”

    “哦……”，肌肉黄毛挠了挠后脑，接过社团报名表。

    就在这一刻，周遭无边无际的灰暗与冰冷。

    终于悄然染上了一丝明媚的暖光。

    ——呃……你叫我纸盒骑士就行。

    ——没事吧，优优？抱歉，我来晚了……

    ——嗯，我帮你找了份新的工作。

    ——优优，一起吃便当吧。

    ——有我在，别害怕。

    ——忘掉你妈妈吧，她已经被洗脑了，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优优，把她从你的人生之中踢出去！

    ——如果不介意的话……从今往后，请让我来替她干涉你的人生吧！

    一句句话语，如同细碎的光。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