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起来。

    山田桃花端着两杯红茶，踩着那双红得象血的高跟鞋，嗒嗒嗒走过来。

    惨白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被子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客房也收拾过了呢。”

    姜凌刚想开口拒绝。

    但……

    “好呀好呀好呀！”

    欧阳可菱从沙发上弹起来，两只小手吊住他的骼膊，轻轻晃。

    小桃从旁边探出脑袋，下巴搁在可菱肩膀上。

    两人象两只并排蹲着的小奶猫，齐刷刷盯着他。

    姜凌：“……”

    算了，雨大成这样，骑电单车回去确实危险。

    再说了，就算这家人真有什么问题，自己有时停在手，一拳打爆也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行吧。”

    “耶——！尼酱最好了！”

    欧阳可菱挂到他脖子上，软乎乎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一股草莓味，果然，妹妹就该是草莓味啊。

    ……

    浴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不久后，小桃和可菱先洗完了，叫姜凌去洗澡。

    姜凌推开门，热腾腾的水汽闷了他一脸。

    镜子雾蒙蒙，里面反着虚幻的人影。

    从小到大，姜凌最讨厌的就是被水汽糊满的镜子，模糊的倒影，总给他一种十分乃至九分的不安感。

    这算是他的小众恐惧点……当然，是以前的，毕竟现在的他一手时停，什么魑魅魍魉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他抹去镜子上的水雾，又轻轻哈了口气。

    浴缸是那种老式白瓷四脚缸，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漏着水。

    他把换洗衣服放架子上。

    突然，地漏那边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从地漏的缝隙里往外挤。

    一根一根的，绞在一起，湿漉漉，黏糊糊，越冒越多。

    那是头发，女人的……长头发，团在一起，就象阴暗扭曲的黑色驱虫互相缠绕，打结。

    姜凌的手停在衣领上，咽了口唾沫。

    他回想起恐怖片中，大扔子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之前，头发也是先从各种缝里往外钻的。

    然后是伽椰子，也是恶鬼未到，长发先行。

    浴室里灯光偏惨白，估计是用的LED灯而非OLED。

    姜凌脑海中又回想起伊藤润二的《长发》——女生的头发从嘴里、眼睛里、指甲缝里往外冒，把人缠成一个巨大的茧……

    妈的，别想了，越想越瘆得慌。

    姜凌打了个寒颤，正要拿马桶搋去捅时。

    咔哒。

    门开了。

    “啊，那个，我妈让我……给你送浴巾……”

    一个瘦高的女生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两条白浴巾，脸上没什么表情。

    山田真由，小桃的姐姐，今天过二十岁生日的那个。

    她低头，看到地上那团黑发，面无表情。

    然后——她蹲下身，没有丝毫嫌恶的伸出手，抓起阴暗扭曲，打成结的一团毛发，丢进垃圾桶。

    “最近下水道老这样……”，她把浴巾递给他，“爸爸说可能是装修的时候渠道没弄好。”

    姜凌盯着垃圾桶，扯了扯嘴角。

    “这……经常发生？”

    “恩，差不多隔一两天就有吧。对了，热水龙头要等一会儿才出水，别烫着……”

    说完，门关上了。

    姜凌站在浴室里，沉默地看着垃圾桶里那团还在往下滴不明液体的黑发。

    正常人的反应会是徒手抓吗？？？

    山田真由那个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象是……象是她早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又蹲下来，忍着恶心看了一眼。发根处沾着一点灰白色的东西。

    姜凌默默地打开水龙头，挤上洗发露，这个地方十分乃至九分的不对劲……正常人来，堪比进入甜蜜之家副本了。

    他关了水，用浴巾擦了擦头发。

    今晚，不睡了。

    走廊里很安静。

    二楼四间房，走廊尽头是楼梯。

    墙上挂着几幅风景油画，画框是深色木头，在壁灯底下泛着暗沉的光，就象是沉船底部的被水泡涨的木头。

    姜凌走到楼梯口，本来想下楼去客厅，馀光扫到一楼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停住了。

    厨房方向，再往里，是一间地下室暗门。

    山田垅背对着他，鬼鬼祟祟的样子，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沉甸甸的袋子底部往下坠，勒出几个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