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张海楼脸上的痞笑消失了。

    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防御部署。

    师父的行踪。

    这是只有南部档案馆最核心的人员才能接触到的绝密。

    张瑞朴只是这只“鹤”的跑腿。

    真正的叛徒，还安稳地坐在厦城那座老宅里，甚至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见鬼了！那帮狗杂碎！”

    张海楼一拳砸在木桌上，震得油灯摇晃。

    “必须马上通知师父！如果军阀拿到部署图，总部随时会被围剿！”

    他说著就要去拿自己的帆布包。

    海侠低喝一声。

    “站住。”

    海楼转过头。

    “我们接到的死命令，是在外围考核，不能动用紧急通讯线路。”

    海侠站起身，盯着他。

    “如果内鬼还在馆里，我们的通讯渠道本身就不安全。你现在发报，就是打草惊蛇。我们俩会被灭口，师父那边也会陷入被动。”

    张海楼深吸一口气，烦躁地抓着头发。

    “那我们能信谁？”

    “暂时只有彼此。”

    海侠推了推眼镜。

    “还有师父。还有老三。”

    张海楼脱口而出。

    听到这个名字，张海侠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老宅里那个总躺在树下、手腕缠着绷带的青年。

    “对。但老三先别惊动他。”

    海侠苦笑一下。

    “海鱼那个性子，如果知道有人在卖档案馆的情报，卖我们的命我怕他提着刀去把能看见的活人全砍了，什么都不管。那才是灾难。先不说。”

    海楼点了点头，他了解老三那种护短和残暴。

    “先把邪神和盐碱湖的情报整理成纸质报告。至于这份密文”

    海侠捻起那张密码纸，双手用力。

    “嗤啦”一声。

    纸张被一分为二。

    “背下来没用，上面有防伪的水印和印章。”

    海侠将左半部分折叠好，塞进一个油纸包里，递给海楼。

    “你一半，我一半。必须活着回厦城，当面交给师父。”

    张海楼接过油纸包，塞进贴近心脏的内衣夹层里。

    外头天色大亮。

    集镇上的喧闹声穿透木板墙，苦力的吆喝与犬吠交织在一起。

    两人收拾了行囊，海楼将血布衫换下，套上一件南洋花衬衫掩盖绷带。

    他们顺着木楼梯来到客栈大堂。

    大堂里热气蒸腾，苍蝇在油腻的桌面上盘旋。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用一块黑灰的抹布擦拭算盘。

    看到两人下楼，他擦算盘的手停了，头偏向一边。

    张海楼手腕一翻，两枚袁大头拍在木柜台上。

    “结账。”

    掌柜的没有去拿钱。

    他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左右瞅了瞅，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土黄色的牛皮纸信封，推到张海侠面前。

    “两位小爷刚才天刚亮那会儿，有个戴着斗笠的半大小子跑过来，扔下半块大洋，让我把这个交给住在二楼最里间的人。”

    张海楼的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的刀柄。

    张海侠按住他的手臂，看向那个信封。

    信封没有署名，没有邮戳，也没有火漆封口。

    信封正中央，用墨笔画著一只引颈振翅的仙鹤。

    张海楼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

    “那小子长什么样？往哪跑了？”

    “哎哟小爷！我真没看清啊！”

    掌柜的吓得脸发白。

    “他扔下东西就混进早市的人堆里了，根本找不见！”

    海侠示意海楼松手。

    他用两根手指夹起信封，很轻，里面只有一张纸。

    张海侠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笺。

    纸上用劣质红墨水写着一行字：

    【别碰不该碰的东西，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