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流下来。

    他没有停下来，一件又一件的脱下外套，衬衫，马甲，只留下一件贴身的黑色短打。

    背上，肩上，都有新旧伤痕，有的地方还在流血。

    海风从穹顶的裂缝中吹进来，碰到伤口的地方，疼得他肌肉抽搐。

    失血使他头晕目眩，站着的时候只能咬著后槽牙。

    但是看着礁石上的张海侠，又看了看旋转的黑色深渊，他的眼神丝毫没有动摇。

    “虾仔。”

    他的声音很沙哑，还有点血腥气。

    “我下去了。”

    岩洞里面只有海浪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如果我上不来的话。”

    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停了下来。

    如果上不来的话，大哥就永远烂在这里了，南部档案馆也就真的绝后了。

    张海楼咬著牙把后面的话都吞了下去。

    他咧嘴笑的时候，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可能上不来。”

    “你还欠我一顿打，这笔账，老子得亲自跟你算。”

    说完之后就转过身去，并没有再看张海侠一眼。

    他大步走进水中，来到那个很深的坑洞旁边。

    脚尖已经悬在空中了。

    下面就是旋转的黑色深渊。

    张海楼闭上眼睛，让肺部扩张起来，吸进最后一口气。

    他俯下身来，双腿绷紧，正要一头扎进去。

    在他脚跟离地的时候。

    “咕噜。”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坑洞最里面传出来。

    张海楼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

    他猛的睁开眼，就一直看着脚下的水面。

    漩涡中心，一圈涟漪毫无征兆的荡开。

    接着。

    “咕噜噜——”

    深渊底部翻滚起来的一串大水泡，在水面炸开了！

    漆黑的海水里立刻就翻腾起来，变成浑浊的暗黄色。

    一股浓烈，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被海风吹进了他的鼻子里面。

    是腐烂跟糖霜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张海楼脑子里“嗡”的一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手脚冰凉！

    他对于这种味道已经非常熟悉了！

    南安号的底舱，胥城的街道，盘花海礁的废墟。

    那些被剥了皮的怪物，那些在毒气里死去的平民！

    这是黄昏草的味道！

    怎么可能？

    这是档案馆最里面的禁区，连接着外海，下面就是剧烈流动的海水！

    黄昏草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深海中呢？

    水面的波纹越来越大。

    下面的东西正顺着锁链迅速上升。

    那股甜味，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