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来。”

    张海钰转过身来之后又蹲到了张海侠的身边。他伸出手，把张海侠湿透的衣领往上拉了拉，把脖子也给遮住了。

    张海钰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岩洞里面很静，只有远处潮水拍打礁石发出的沉闷的声音。

    张海楼靠在岩石上望着张海钰的背影。

    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想起那晚在南安号上。

    他给“友人”写的最后的信。信中说等他回来之后要请客吃大餐，还要挨一顿打。

    张海楼把右手举起来。

    把五根手指收拢起来，握成一个不怎么有力的拳头。

    然后他向前探身。

    拳头轻轻的落在张海钰的后背上。

    “笃。”

    一声闷响。

    没多大力道，连张海钰衣服上的褶子都没能砸平。

    张海钰没有回头，身体也没有晃动一下。

    “你欠我的。”

    张海钰没有回头，眼睛也没有抬起来。

    “打错了。那顿打，是大哥欠你的。”

    张海楼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后颈的伤口现在已经结痂了。张海楼觉得喉咙很紧，于是吞了下口水。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你欠什么？”

    张海钰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下头来，沾满暗金色血液的手慢慢地握紧又松开。张海楼等了好久，久到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一顿饭。”

    张海钰转过头。

    “你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你在信里写的那些，全是在画大饼。回去你给钱。”

    张海钰又转了回去。

    张海楼张了张嘴。

    他想笑，牵动起脸上的烧伤处，嘴角咧开的弧度很古怪。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后脑勺磕到了岩石上。

    这时。

    头顶裂缝处传来的水声已经不一样了。

    回声由沉闷变为急促。

    “哗啦——”

    潮汐开始上涨。

    海水倒灌进来，积水很快漫过张海楼的脚踝。

    张海钰站起来，拿起地上的黑金长刀把张海侠的身体往高处拽了拽。

    张海楼抬起头来。

    光线被什么物体挡住了一部分。

    一条粗大的麻绳从裂缝处垂下来。

    绳子下面绑着一个防风油灯。

    昏暗的灯光在岩洞上面摇曳。

    油灯距离地面大约十米左右的时候停住了。

    一道声音从裂缝里传到了岩洞里面。

    “三味都拿到了？”

    声音很平和。

    张海楼在地上坐着。

    他仰起头来望着那根绳子和摇晃的油灯。

    他的嘴唇在颤抖，下唇被咬出了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师父。

    每走一步，锁骨下方的暗金色青龙纹路就会变淡一些。骨髓里面也会产生一种刺痛的感觉。

    他太累了。

    下潜四十米之后，带着两个人浮出水面，在缺氧的情况下把外面的军阀精锐全部杀死了。

    张海钰走到岩石凹陷的地方。

    张海楼还处于昏迷状态。张海钰刚才盖在他肩上的外套已经被水汽浸湿了一半。

    张海钰没有马上坐下。

    他俯下身把内兜里的那瓶琥珀色的浓缩液取了出来。之后又从张海楼紧紧抓着的指缝中一点点的抠出另外两种药材。

    这时张海楼的眼皮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他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冷香。

    张海楼突然醒来。

    视线有些模糊，他起身，脸上烧伤的皮肤裂开。

    “嘶——”

    张海楼倒吸了一口冷气。

    但是他根本就没有感觉到疼。他第一反应就是迅速握紧了右手。

    空的。

    张海楼的心口一紧，血液沸腾起来。手指在粗糙的岩石上乱摸，指甲刮在岩石上发出“刺啦”的声音。

    药呢？

    他拼了命得到的药在哪里？

    张海楼慌乱的转过头去，视线终于聚焦。

    张海钰就坐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

    旁边平缓的岩石上，三味药材排列得整整齐齐。

    深海发光水母分泌出的琥珀色液体。

    含有剧毒的变异植物根茎。

    还有最后的那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结晶。

    张海楼看着那三样东西，急促的呼吸渐渐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