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灰尘在阳光下飞扬。

    张海楼愣了一下之后就笑了。

    笑声很轻，但是已经没有了紧张的感觉，带着劫后余生的狼狈。

    “回来了。”他说得很轻。

    张海侠靠在他身上，推了推掉漆的眼镜，嘴角也跟着上扬。

    张海钰从他身边走过，把黑金长刀挂到背上，双手插进口袋里，眯起眼睛看了看太阳。

    “饿了。”

    两个字，又低又哑，十分疲倦。

    张海楼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他愣了一下之后，又转过头来看着张海钰，气呼呼的笑了起来。

    “你就这？”张海楼没好气的骂道，“老子在这儿感慨死里逃生，合著你就琢磨著吃是吧？”

    “嗯。”张海钰没有回头，拖着步子往前走，“我要吃蒜蓉生蚝。你给钱。”

    张海楼翻了个白眼，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住的往上翘。他颠了颠肩上的张海侠：“大哥，听见没？这小子纯纯就是个讨债的。”

    张海琪看着这三个小王八蛋，三天来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四人互相搀扶著，从洪头妈宫的阴影里走出来，走进了阳光之中。

    但是，刚走出巷子不到一百米，张海楼的脚步就停住了。

    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一件发白的旧长衫，衣领皱巴巴的，整个人都瘦了，头发乱蓬蓬的，鼻梁上架著一副算账用的圆框眼镜。

    是何剪西。

    他手里还拿着记账用的破布包，低着头往前走，差一点就碰到前面的张海钰了。

    何剪西突然抬头，看见了张海钰，张海琪，再看看满身鲜血，扶著张海侠的张海楼。

    他当场就僵住了。

    嘴唇抖了两下，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

    巷子里马上变得很安静。

    何剪西一直看着张海楼，过了好久才让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我在码头等了你三天。”

    声音很干燥，嘶哑，而且在最后还带上了哭腔。

    张海楼愣住了。

    “你怎么没走？”他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变小了。

    “我说了等你回来。”

    何剪西突然转过脸去，抬起脏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圈，吸了吸鼻子，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种固执的死心眼。

    “恩人的弟弟，跑了不好看。”

    张海楼看着他，被阳光晃的眯了起来，喉咙也变得很紧。

    他伸出没有扶人的那只手，重重的拍在了何剪西的肩上。

    张海楼看着他，笑了一下。

    “吃饭去。我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