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玉在完整说出自己的诉求之后，情绪开始失控。

    起初她只是轻微地颤斗，肩膀耸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然后那呜咽变成尖锐的、破碎的、完全不象人类能发出的笑声。

    齐玉用双手抓挠着自己的脸，在那双空洞的眼框周围留下凌乱的血痕，然后她又猛地抱住头，整个人蹲伏下去蜷缩成一团，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林夏尝试用语言安抚她。

    “齐玉！冷静下来。”

    没有回应。

    齐玉的状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

    她的状态在癫狂和死寂之间来回摆动，一会儿剧烈颤斗，一会儿又完全静止，静止时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停止。

    林夏很快意识到想要劝说她冷静下来，是不可能的。

    齐玉的属性被扣减过。

    六项属性无论哪一项被扣减，结果都是相同的，那就是丧失一部分自我。区别只在于，体能三项扣减时丧失的是生理机能，精神三项扣减时丧失的是自我存在。后者包括记忆，包括认知，包括一个人之所以为人的所有内核。

    齐玉能说出杀死我，已经是她的极限。

    她可能是在漫长的时间里被反复扣减过属性，记忆逐步沦丧，信念逐步瓦解，意识不断失守。最终保留下来的一小片自我，唯一一点属于齐玉这个人的信念，就是求死。

    除此之外，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林夏意识到，无法再从她身上获得更多信息。

    他也无法阻止她陷入癫狂。

    系统播报在这时响起：

    【意志检定崩溃：玩家齐玉已进入疯狂状态。】

    冰冷的机械音在四人上空回荡。

    时妙一直保持着镰刀的防御架势。听到播报的瞬间，她本能地向前踏出半步，想要抢占先机斩杀齐玉，以防她暴起伤人。

    但她停住了。

    甚至不需要林夏阻拦，她自己就停住了动作，打消了攻击意图。

    因为齐玉已经开始行动。

    玩家意志归零陷入疯狂后，躯体会受杀戮本能驱使，所有意志和力量都会导向执行最深的执念。

    齐玉的执念，正如她所说一我恳求你们，将我杀死。

    没有人回应她的恳求，于是她自己动手。

    她用那双干枯的手爪扼住自己的咽喉。

    指节发白，指甲嵌进皮肉。

    她掐得那么用力，以至于脖子上的皮肤开始发紫、发黑。

    她的表情扭曲而狰狞，那是人在违背求生本能时才会出现的、极端痛苦的表情。

    她在活活掐死自己。

    时妙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崔霆的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就连见惯了生死的他，此刻也有些动容。

    齐玉身上散发出的绝望太过浓烈。即使是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那种求死的意志也象瘟疫一样传染开来。时妙甚至生出一个念头，帮她一把，让她死得快一点，少受点罪。

    “不要动她！”

    林夏冷冷打断了时妙的意图。

    时妙愣住了。

    “不要动她————”林夏重复了一遍，目光始终落在齐玉身上，“她必须死在她自己手里。”

    不是他无情，也不是他仁慈，这和他的任何个人意志无关。

    他需要知道自杀和他杀之间的区别。

    窒息四分钟，可能导致昏迷。

    窒息六分钟，脑细胞死亡加快。

    窒息超过十分钟，脑功能几乎完全丧失，死亡率极高。

    齐玉的双手死死锁住自己的咽喉，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里，她的身体从剧烈挣扎，到轻微抽搐，到最后完全静止。那双干枯的手依然扣在脖子上，至死都不肯松开。

    崔霆对死亡很有经验，他不需要上手验证，光是看齐玉的状态，就能确定她已经死亡。

    但是，没有系统播报。

    齐玉的第二次死亡，没有系统播报传出。

    林夏看着死状凄惨的齐玉，目光缓缓移动，顺着医馆地面上那条深色的印痕，往医馆深处看去。

    两次死亡，果然是不同的。

    时妙心中的不安已经积累到极点，她强压着那股想要立刻离开的冲动，说出自己的顾虑：“要不要离开？她会不会也变成那种树？”

    崔霆也在思索：“如果她会变成树，那就得有人留下来看看情况。”

    两人的说法，林夏一个也没有回答。

    他转向莎莎。

    “莎莎，你看到了什么？”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但莎莎听懂了。

    齐玉死亡前后，她的视野确实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