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

    陈浩东抬起眼，望向梁志远，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梁志远怔了一下。

    这不对——他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的剧本，根本不是这样的。

    在他最完美的设想中，此刻的陈浩东应该早已怒不可遏，甚至濒临崩溃。他应该跪在林薇薇面前苦苦哀求“不要分手”，或者歇斯底里地嘶吼，把梁志远当成不共戴天的仇人。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往这锅热油里添柴，把陈浩东那点可怜的尊严一脚一脚踩进泥里，踩到永世不能翻身。

    可陈浩东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那眼神……不像在看仇人，也不像在看敌人。

    倒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你……”梁志远被那平静到极点的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来，“陈浩东，你他妈装什么装？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陈家大少爷吗？”

    “不是了。”陈浩东点点头，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现在就是个搞直播、修破烂的。”

    “很好，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梁志远松开搂着林薇薇细腰的手，往前逼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那张破旧木椅上的陈浩东。

    他的皮鞋尖几乎要抵上陈浩东的鞋面，那是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帮处还沾着些许细小的木屑——刚才修复那只清代漆器盒子时留下的痕迹。

    “你知道这只包多少钱吗？”

    梁志远抬手指了指林薇薇怀里那只崭新的爱马仕Birkin，鳄鱼皮的纹路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二十八万。”

    他不需要陈浩东回答，自顾自地报出数字，像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你知道这块表多少钱吗？”

    他晃了晃手腕，百达翡丽的表盘闪过一道刺目的光。

    “定制款，三百八十万。全球限量三只。”

    “你知道外面那辆车多少钱吗？”

    他侧身指向古玩街入口处，那台流线型的橙色超跑正嚣张地横停在马路上，挡住了大半条街道。路过的行人和摊贩敢怒不敢言，只能绕道而行。

    “迈凯伦P1 GTR，落地三千万。”

    梁志远俯下身，把脸凑到陈浩东面前，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他的呼吸带着浓烈的雪茄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气息，喷在陈浩东脸上。

    陈浩东急忙捂着鼻子，满脸的嫌弃，像躲瘟神一样，把头扭了过去。

    “你搞直播那点收入，连我一天零花钱的零头都不到。你拿什么跟我比？”

    他说完，重新站直身子，恢复那副嚣张不可一世的姿态，拔高音量，故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薇薇已经是我的女人了。从今天开始，你最好给我识相一点，少惦记。要是我再发现你纠缠她——”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阴冷的笑：“我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啪啪鼓掌，有人吹起口哨，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

    “梁少牛逼！”

    “这才是真男人！”

    “哈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那些平日里在这条古玩街上的老板和摆摊混饭吃的贩子们，此刻一个个都换上了最谄媚的嘴脸。他们挤在人群中，看向陈浩东的目光里满是幸灾乐祸。

    毕竟，在这西关古玩街混饭吃的人都知道，梁家——得罪不起。

    陈浩东没有发怒。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嘴角上扬，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却莫名让人心底发毛。

    此刻梁志远还在笑，林薇薇也在笑。

    那笑容里盛满了居高临下的轻蔑与得意，像是两只刚偷到油吃的老鼠，正在对着笼子里那只落魄的猫耀武扬威。

    梁志远转过身，准备搂着林薇薇离开。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当众把陈浩东的尊严踩得粉碎，让他沦为西关古玩街一个永久流传的笑柄。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可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

    “等等。”

    陈浩东站了起来。

    他轻轻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正在整理一件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那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合体，肩线是恰到好处的平直。

    “梁大少，”陈浩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你刚才说，林薇薇还是完璧之身？”

    林薇薇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像是被一条冰冷的蛇缠住了脖颈。她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