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东回到西关古玩街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过七分。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上，把整条老街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色。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有老板在往外搬货，有伙计在洒水扫地，远处传来早茶店里碗碟碰撞的叮当声，整座城市正在不紧不慢地醒来。

    一股浓郁的香气从前面不远处飘了过来。

    这是一家广式早餐店，门口热气腾腾的蒸笼堆得比人还高，白茫茫的水蒸气里裹着虾饺、烧卖、叉烧包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店里已经坐满了人，嘈杂的说笑声和筷子碰碗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得正欢的粥。

    陈浩东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得不行……不是一般的饿，是那种像是三天没吃饭一样的、胃里火烧火燎的空。

    他愣了一下，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饿。

    昨天晚上他吃了不少，海鲜大餐吃得肚子滚圆。按理说到现在不过七八个小时，不该饿成这样。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

    是阳盆。

    昨晚那些黑色雾气和铜镜碎片里的能量，被阳盆吸收、净化、转化成了淬炼他身体的养分。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在高速代谢、在重组、在升级，消耗的能量远超平时。

    所以才会这么饿。

    饿得像一头刚冬眠醒来的熊。

    他快步走进早餐店，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抓起菜单一口气点了……猪肉汤、牛肉蛋肠、油条、一笼蒸饺、一个糯米鸡，想了想，又加了一份干炒牛河。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阿姨，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笑呵呵地记单：“浩东，点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

    “兰姨，吃得完。”陈浩东笃定地点头。

    这家广式早餐店在这里开了十几年了，陈浩东经常光顾，成了这里的常客，从老板到员工全都认识。

    事实证明他真的吃得完。

    十分钟不到，桌上六个盘子全部见底。他甚至连盘子底那层酱油汁都用蒸饺皮蘸着吃干净了。旁边桌的大爷看得目瞪口呆，悄悄跟老伴说：“这后生仔怕不是饿鬼投胎。”

    陈浩东不在意。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又叫老板打包了一份乌鸡汤和蛋肉蒸米丝……郑雨晴最喜欢吃这两样。

    提着早餐走出店门，朝阳已经升到了屋顶的高度。

    陈浩东先拐去了泮塘村。

    郑雨晴的老宅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不同……青砖黛瓦被金色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暖边，墙角的青苔绿得发亮，那株老榕树的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向路过的人打招呼。

    整栋房子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让人心安的温润气息，和昨夜那阴冷可怖的模样天壤之别。

    陈浩东推开院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

    郑雨晴还在睡。

    她侧躺着，被子被她蹬掉了大半，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膀和手臂。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脸埋在枕头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梦话，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睡相实在不太雅观。

    但陈浩东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他没有叫醒她。

    把早餐放在桌上，乌鸡汤的保温袋扎紧口子，蛋肉蒸米丝的盒子盖好。他又从桌上拿了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早餐在桌上，醒了趁热吃。浩东。”

    写完，他看了一眼还在做梦的郑雨晴，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古玩店的时候，街上的行人已经渐渐多了起来。

    陈浩东用钥匙打开店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锁好，又拉下了半截卷帘门……他需要绝对的安静，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他把那一大包碎瓷片放在修复台上，拉开拉链，哗啦一声全部倒了出来。

    几百块碎瓷片像瀑布一样倾泻在修复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青花的、白釉的、粉彩的、单色釉的……颜色各异，大小不一，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像一地被打碎了的星星。

    陈浩东站在修复台前，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挑拣。

    他的速度极快。

    阳盆的透视和望气能力像一双无形的第三只眼，在他的意识深处同步运转着。

    每一块碎瓷片进入他的视野，都会自动呈现出它本来的颜色光晕……温润的青色、柔和的白色、沉静的豆青、明艳的霁红……

    不同颜色的光晕，来自不同的器物。

    他只需要把同一种光晕的瓷片归到一起。

    就像在一千块拼图中，瞬间分辨出哪些碎片属于同一幅画。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从几百块碎瓷片中挑出了二十堆。

    每一堆，都来自同一件瓷器。

    但真正能拼成完整器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