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眼镜擦了又擦，连陈国文都微微前倾着身子，浑浊的老眼里闪着亮光。

    苏清鸢看着屏幕上陈浩东化腐朽为神奇的每一个瞬间，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震撼。

    他是怎么知道那把破铁壶里藏着宣德炉的？他是怎么看出那尊歪脸断手的关公像里别有洞天的？

    一层铁皮包着，一层杂铜铸着，里面还塞满了干柏枝叶——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就是废品，在他眼里却像是透明的一样。

    难道他有透视眼？

    还是有什么其他的神奇能力？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敬佩，是好奇，还夹杂着一种被她强压下去的、不该有的悸动，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陆星眠越看越心惊。这个陈浩东不但武功高强，连捡漏鉴宝的手段都堪称逆天。

    她看向陈浩东的眼神，已经从不屑变成了复杂，从复杂变成了某种说不出口的敬意。

    “张院长，”陈浩东放下手机，转过身来，目光锋利如刀，直直地刺向张海生，“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接到举报，说这批文物来源不明。我想请问——这个举报人，到底是谁？”

    张海生的瞳孔猛地一缩，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此刻张海生恨透了自己的表哥梁天德，怎么不经过调查就下决论说陈家的这些国宝级的文物来路不明。

    现在，人家有人证物证，还有视频录像，来路明确，找不出任何问题。

    这是在啪啪打他的脸。

    很明显，梁天德是在把他当枪使。

    而他又把陆良权牵扯进来，想通过陆良权的手让陈家永无翻身之日。

    但现在，所有的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他可控的范围。

    陆良权不是傻子，已经反应过来，张海生这是拿他来当枪使。

    陈浩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凑到张海生的耳边，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层一层地把整个圈套剥开，像剥一颗洋葱，每一层都辛辣刺鼻，让在场所有人都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梁天德昨晚应该收到消息，听说我淘到了国宝级文物。他最清楚，这批东西一旦出手，陈家欠的债就能全部还清，还能有充裕的资金东山再起。这是梁天德最不想看到的事。

    但他自己不敢出面——陈家跟彭家的关系他比谁都清楚，他动不了。

    所以他连夜给张院长你打了电话。”陈浩东的目光死死锁住张海生，“张院长，你昨晚连夜从京城飞到羊城，找到了来江南省准备为唐老爷子祝寿的陆老。

    你跟陆老说，陈家手里有一批来路不明的文物，涉嫌盗墓，渠道可疑，事关重大，价值超过几十亿。陆老为人刚正，一听涉及到国宝级文物和白家，自然不敢怠慢，当场就拍了板，今天一早就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张海生身上移到陆星眠身上。

    “至于陆队长——昨晚在废弃工厂，她亲眼看到我跟白家的人交手，心里起了疑，这很正常。但她把这份怀疑添油加醋地汇报给了陆老，再加上张院长的推波助澜，才让陆老认定陈家跟白家有勾结。整个圈套，环环相扣——”

    他转回身，面对着陆良权和满屋子的收藏家，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终于出了鞘的古剑。

    “你们浩浩荡荡地来，不是为了查案，是为了把陈家永远踩在尘埃里，让陈家从此再也翻不了身！”

    张海生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想要挤出一句反驳的话，却发现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那件藏青色的中式褂子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陆良权站在人群中央，那双阅人无数的深邃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看看陈浩东，又看看张海生——一个坦荡如山，一个心虚如鼠。老爷子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羞愧。

    他活了八十多岁，做了一辈子文物工作，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这双眼睛——辨得了真伪，识得了是非。

    可今天，他差点用这双眼睛，把一个清白的年轻人钉在耻辱柱上。

    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张海生，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张海生，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从今天起你好自为之，别再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做任何的事情，让我知道了，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现在立刻，马上消失在我的面前……”

    张海生知道陆良权是动了真怒，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