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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东走到白云山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凌晨最后一抹夜色正在悄然退场。
他身上的衣服全是干涸的血迹,好几处被刀刃划破的口子在晨风中微微掀动,露出下面已经愈合得只剩淡粉色疤痕的皮肤。
为了不引起路人的猜忌,他没有叫出租车,专挑偏僻的小巷和老街走,脚步快而轻,像一道在晨雾中穿行的影子。
半小时后,他回到了古玩店。
这个时间点,西关老街还沉浸在黎明前的寂静中,只有几家早点铺子的灯刚刚亮起,蒸笼冒出的白烟在路灯下袅袅升腾。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店门,钻进里间,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干净衣服换上。
那些带血的衣服被卷成一团塞进背包最底层,等有空再处理。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确认身上没有残留的血迹之后,他又出了门,往郑雨晴家的方向走去。
他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西关老街的石板路被晨光染成暖灰色,巷子里的早点铺子热闹起来,肠粉机冒着白汽,炸油条的锅里滋滋作响。
陈浩东在巷口买了两份肠粉和两杯豆浆,提着塑料袋拐进了郑雨晴住的那栋老骑楼。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用的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暗号——两短一长。
门几乎是立刻就被打开了。
郑雨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T恤,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眼眶下面有两团淡淡的青色,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看到陈浩东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热乎乎的早点,愣了一瞬,然后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
陈浩东腾出一只手接住她,另一只手高高举着肠粉和豆浆,怕洒了烫到她。
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微微发颤,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他,退后半步,用一种很努力才压平的声音说:“你总算回来了。我熬了一锅粥,你肯定饿了。”
陈浩东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笑着说:“我也买了。”
“那我们把粥也一起喝,这么热的天气,放到中午怕要馊了。”郑雨晴说完便转身去拿碗筷,盛出两碗粥摆在桌上。
两人在小圆桌前坐下。郑雨晴把肠粉摊开,把豆浆插上吸管推到他面前,自己却不动筷子,只是双手捧着那杯豆浆,指节微微发白,像是在借着豆浆的温度暖手,又像是在借着这个动作掩饰心里翻涌的情绪。
陈浩东没有催她,安安静静地吃着肠粉,偶尔抬头冲她笑一下,那笑容轻松而笃定,像是在说——没事了,我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郑雨晴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人?”
陈浩东放下筷子,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把昨晚的事简明扼要地跟她说了一遍——从他在白云山追踪雪村京子,到发现白云禅寺是日本间谍的据点,到偷听到宫本雄一和雪村京子的对话,再到他暴露之后被围攻、受伤、逃脱,最后彭德龙和陆星眠带人赶到。
他只略去了自己伤重濒死和阳盆修复的过程,说自己运气好,躲进了一个石缝里才捡回一条命。
“他们要找的东西——”他抬起头,看着郑雨晴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是一本郑和航海日记。据他们查到的线索,这本日记的最后持有者,是清末西关一个姓郑的大户人家。雨晴,你家里有没有留下什么老物件?祖传的书、地图,或者一些你看不懂的东西?”
郑雨晴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放下手里的豆浆杯,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一个老式的铁皮饼干盒。
盒子上的漆已经磨得斑驳,边缘生了一层薄锈。
她打开盖子,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老户口本,几张黑白照片,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钥匙,还有一封信。
“我爸妈走得早,爷爷奶奶也走得早,他们留下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她把饼干盒推到陈浩东面前,“我不知道有没有跟郑和有关的。家里从来没有提起过航海的事。”
陈浩东拿起老户口本翻了翻,上面登记的祖籍是羊城西关,世代居住,没有特别的线索。
黑白照片里是一对穿着旧式服装的老人,应该是郑雨晴的爷爷奶奶,背景是一栋老骑楼的门前,看起来很普通。
铜钥匙是普通的铜钥匙,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他最后拿起那封信,信封已经发黄变脆,收信人是郑雨晴的爷爷,寄信人地址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抽出来,信的内容很普通,是一个老朋友问候近况的家书,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他确认了好几遍,才把信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将饼干盒推了回去。
“这些都没有提到航海日记。但宫本家族的情报一向很准,他们既然锁定了郑家,一定有他们的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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