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西关古玩街的人流量正达到一天中的最高峰。

    夕阳斜斜地挂在老榕树的枝头，把整条街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陈浩东刚安排完直播间下一场的排品，正坐在茶桌旁和郑雨晴核对今天的账目，忽然听到街面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那声音由远及近，是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电流音和几声短促的呵斥。

    街上的摊贩和游客纷纷驻足回头，有人踮起脚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有人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

    陈浩东放下手里的账本，走到店门口往外看了一眼——三辆喷涂着“市场监管”字样的执法车和两辆警车正沿着老街缓缓驶来，车顶的警灯无声地旋转着，红蓝交替的光映在古老的骑楼墙面上，给这条百年老街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执法车队稳稳地停在了隔壁王胖子玉器店的门口。车门几乎是同时弹开的，穿着深蓝色市场监管制服的工作人员和身着警服的民警鱼贯而出，动作迅速而有条不紊。

    领头的是两名市场监管局的干部，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身后跟着七八名执法人员。

    他们没有在门口停留，直接推开了玉器店的玻璃门，门楣上那串水晶风铃被撞得叮当作响。

    王胖子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紫砂壶，对几个穿着体面的顾客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橱窗里那尊标价六十八万的“镇店之宝”——清代翡翠白菜摆件。他看见一群穿制服的人冲进店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紫砂壶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下意识地站起来，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声音里却压不住那丝心虚的颤抖：“各、各位领导，这是有什么事吗？”

    领头的那名市场监管干部从公文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展开举到王胖子面前。

    文件抬头印着鲜红的公章，那是一份行政处罚决定书，后面还附着一张搜查令。

    “王德富，你涉嫌在直播平台销售假冒伪劣翡翠原石，以危地马拉翡翠冒充缅甸翡翠，并通过伪造皮壳、染色注胶等手段制作假皮假料。

    经多名消费者实名举报，我局已立案调查。

    现依法对你的经营场所进行查封，并对涉案物品进行扣押。这是行政处罚决定书和搜查令，请你配合。”

    王胖子的脸在一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串含混的嗝声。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肥胖的身躯撞在身后的博古架上，架子上几件摆件晃了几晃，有一只翡翠貔貅滚落下来，在瓷砖地面上摔成了两半。

    他低头看着那只碎掉的貔貅，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在古玩行当里，貔貅是招财的瑞兽，貔貅碎了，意味着财路断了，那是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人心寒的预兆。

    执法人员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两名警察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地站在柜台旁边，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目光冷冷地注视着王胖子。

    市场监管的人则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点、拍照、登记、贴封条。

    橱窗里那些标价不菲的翡翠摆件被逐一取出来，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强光手电和放大镜逐件检查，每查完一件就用带有编号的证物袋封装好，放进专用的证物箱里。

    柜台里的手镯、挂件、戒面被分门别类地清理出来，连柜台底下那几只还没来得及开包的快递箱也被拖了出来。

    藏在地下室里的一箱一箱假翡翠原石，也被工作人员搬得上来。

    有工作人员用刀片划开纸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排已经做好假皮、准备在下一场直播里卖给消费者的假翡翠原石，每一块石头的外壳都用化学染料染得翠绿欲滴，但在放大镜下，那些染料的痕迹和注胶的气泡无处遁形。

    王胖子站在墙角，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守着他，不许他靠近柜台也不许他碰任何东西。

    他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刚才还拿在手里的紫砂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搁在了柜台上，壶嘴里的茶水凉了，茶叶渣子粘在壶口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下意识地朝店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店门口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有人举着手机在拍视频，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气，更多的人是面无表情地围观，像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热闹。

    陈浩东站在自家店门口，双手抱在胸前，隔着那道嘈杂的人群，目光冷冷地落在王胖子那张惨白的脸上。

    他并不意外。

    前天晚上在王胖子店门口，他亲口警告过他——你用危料加工后冒充缅甸翡翠卖，直播卖的原石大半是假皮假料，你这种行径迟早会遭报应。

    当时王胖子还嘴硬，说他胡说八道。

    没想到这才过了两天，报应就上门了。

    不是老天爷开眼，是那些被坑骗的消费者终于不再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