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孩儿，说话没轻没重。”外公嘁了一声，却没有真的责怪周铮。

    他对这个外孙很是疼爱，从小带在自己身边长大，再难也没想过把外孙扔给别人，彼此感情深厚，周铮也最听他的话。

    何况周铮从小就失去了母亲，那个不像话的爸爸也毫无用处，他这个做外公的再不疼爱他，那小孩儿就太可怜了。

    “外公，跟你商量个事。”周铮手上动作顿住，开口难得有犹豫。

    一听他的语气，外公就知道他遇到难事了。

    外公睁开眼，眼神中带着心疼，“小铮，遇到事了？不怕，跟外公说，外公帮你搞定。”

    依旧是哄小孩的语气，跟周铮小时候捣乱一样，只要他不做什么坏事，外公总是挡在他面前，替他兜着。

    周铮说：“没什么其他事，就是最近要加班，晚上不一定有时间来陪您，我想着找个护工，晚上接替阿姨。”

    “找护工还要花钱，晚上我自己待着没事。”外公摆摆手。

    外公没生病的时候，凡事亲力亲为，不愿意麻烦别人。

    现在生病了，小女儿白天除了照顾他还要照顾家里，忙得不可开交，经常有怨言。

    外孙要上班，还要抽空来医院照看他，晚上就睡在那张行军床上陪着他，反而从不说一句丧气话。

    只是他这一天到晚哪里经得起折腾？外公心疼极了。

    要不是周铮这个性格根本劝不动，外公非把他骂回家不可。

    “花钱的事不用您操心，您的养老金多着呢。我就怕照顾不好您，护工要是欺负您，您跟我说，我马上回来……”

    “护工哪敢欺负我？一看你这一米九的个头就吓着了！”外公为难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觉得有些好笑，“怎么长这么高的？你妈个子不算高，你那爸也才一米七八，就你，长这么高。”

    “那还不是外公养得好。”周铮笑道，在至亲面前，难得露出一分少年气。

    外公瞧着他这模样，心里既是欣慰，又有几分无奈，“你妈抛下你走得早……”

    “外公，不说那些了，好好休息，我打点水来帮您擦擦身。”周铮道，收起了方才的笑意，神色淡淡，眉眼有些倦。

    周铮的妈妈是个大美人，生的儿子继承了她的优秀基因，又融合了爸爸硬朗的气质，从小长相出挑，个子又高，往那一站就是人堆里拔尖的那一个。

    外公看到周铮，总是容易想起早逝的女儿，所以加倍疼他。

    “你呀，早点休息，都把自己累成熊猫了。”外公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周铮沉默着拿起脸盆，出去接热水。

    他关上病房门，走到了远处，拿出手机给阿姨打电话。

    阿姨是妈妈的妹妹，成家比妈妈早，生的孩子比周铮大三岁，现在已经抱孙子了。

    电话响了一遍，阿姨那头没有接通。

    周铮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还没到阿姨睡觉的时间。

    他又拨了一通。

    “喂，小铮啊……”

    阿姨那头声音嘈杂，有男有女，手忙脚乱的碗筷声，还有婴儿的啼哭。

    “妈！你没听到暖暖哭了吗！你还接什么电话啊？什么比你孙女重要啊？”

    “妈，洗衣机的衣服怎么还没晾出来？你孙女又饿了，快点来泡奶粉！”

    “你们不能带一会儿吗啊？我马上来！”阿姨应付着那头，说话语速也不由得变快了，“小铮啊，到底啥事啊？”

    “周铮啊？怎么又打电话来了？要钱可没有啊。”年轻男人嗤笑一声。

    阿姨赶紧捂着电话走到了阳台上，一边晾衣服一边跟周铮打电话。

    “小铮，你外公的医药费，你不是说不用我操心吗？怎么半夜打电话来了？你问我要钱，我也没有啊。你外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能狼心狗肺啊！”

    周铮听到这些话就火气大，但没发作。

    他知道，养老金说是在阿姨手里攥着，其实被阿姨的儿子儿媳拿去养孩子了。外公生病的事一出来，他们既不愿意给钱，也不想出力。

    还是周铮上门闹了一次，他们才肯让阿姨白天来照看外公。

    说是照看，其实也就是送两顿饭，看着老人吃完，就赶紧回家照顾孙儿了。

    周铮明白阿姨的辛苦，所以他也不跟阿姨闹。

    “阿姨，你跟表弟不用这么防着我，养老金我分文没拿，全在你们手里攥着。医药费不够，我也没张过口吧。”

    阿姨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铮啊，要怪你就怪你妈，别怨阿姨。当年要不是你妈想不开，说自己得了那个什么抑郁症，撒下你就走了，你爸也不至于再娶一个老婆！”

    “再说了，你爸多有钱啊！我听说你爸回来找过你是不是？你别犟，跟你爸和好了，还怕你外公没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