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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不是我出不出战的问题。”
萧寒缓缓站起。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伤口,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咬着牙,一点点站直了身体。他走到望仙台边缘,扶着栏杆,目光扫过下方那些仍在坚持、仍在战斗的身影——
铁骸浑身浴血,正与一头戮神卫的异兽搏杀。那异兽形如巨狼,却比寻常狼犬大出十倍,满口獠牙泛着幽蓝的光。铁骸的左臂已被咬得露出骨头,他却像感觉不到痛般,抡起拳头狠狠砸向异兽的头颅,一拳,两拳,三拳...直到那异兽的脑袋被砸成一滩肉泥。然后他踉跄着站起来,用那露出骨头的手臂,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火炼仙子半边脸被烧焦了——那是刚才为了掩护一群妇孺撤退,被戮神卫的戮神火焰扫中的结果。她的右眼肿得睁不开,左眼却依旧明亮如炬。她站在一群老弱妇孺前面,双手结印,催动火焰轰击着试图靠近的敌军。每一次轰击,她脸上都会渗出一缕鲜血,但她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石猿部族的老族长带着十几个青壮,用简陋的农具改造的武器,守护着一群妇孺。那些妇孺是他们在三天前的战斗中,从被屠戮的村庄里救出来的。老族长的背已经驼了,握着锄头的双手青筋暴起,眼神却像山一样沉稳。他身后的那些青壮,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有的甚至连修炼都未曾入门,但他们站成一排,用自己的身体,挡在那些更弱小的人前面。
“是他们,在替我出战。”
萧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是压上了一座山。
“我若退,他们必死。我若战,至少...能多杀几个。”
幽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默默上前一步,站在萧寒身侧偏后的位置——那是护卫的位置。他不再劝了。
就在这时——
界壁外,一道金甲身影突然脱离戮神卫战阵,独自飞至距青霖界百里处,悬停于虚空。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
他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五官如同刀削斧凿般立体。他身着金甲,那金甲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禁制符文——那是控制符文,是防止他叛逃的枷锁。他的腰悬一枚血色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古篆字:“首”。那是“炼星使首座”的令牌。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血色光晕,那是常年镇守烘炉、被烘炉气息侵蚀留下的印记。但在他眼神深处,却藏着某种极力压抑的挣扎与痛苦——那种痛苦,如同被关在笼中太久的困兽,早已忘记了自由的滋味,却依旧会在夜深人静时,对着月亮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望向青霖界内,嘴唇微动,却未发出声音。他的目光穿过界壁的裂纹,穿过战场的硝烟,似乎在寻找什么。片刻后,他抬手,将一道血色流光打入界壁,而后转身返回阵中,始终未发一言。他的背影笔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像是一个早已知道自己结局的人,在赴死之前,最后再看一眼这个世界。
那血色流光穿过界壁裂纹,穿过硝烟弥漫的战场,穿过层层警戒,直直飞向萧寒。幽影本能地要拦截,萧寒抬手止住他:
“让他来。”
流光落在他掌心,化作一枚血色玉简。玉简不大,只有两指宽,一掌长,通体温润如玉,却又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简身温热,带着主人灼烫的体温,以及...颤抖的指痕——那些指痕很浅,却很深地刻进了玉简里,像是在书写时,握着玉简的手一直在颤抖。
萧寒神识探入。
一瞬间,他的面色变了。
“时序执刃者亲启:
吾名长歌,炼星使首座,奉命镇守烘炉‘人核’。舍妹长琴,被囚永寂冰牢三百载,吾为质听命,苟活至今。
汝赴玄冰天之事,吾已知晓。长琴虽逝,却得解脱。此恩,没齿难忘。
今日传讯,非为求援,而为告知:
‘人核’之裂痕,不足以毁炉。但吾于镇守期间,暗中发现‘三核共鸣’之致命弱点——若在烘炉全功率启动、三核共振刹那,同时击破三核,则烘炉自毁,反噬之力足以重创方圆万里一切敌我。
吾愿为内应,于烘炉启动最后一刻,自爆命魂,引动‘人核’提前爆发,助汝创造击破‘天’‘地’二核之机。
然吾有一求:
长琴留下的‘心形结晶’,能否...予吾一观?只一眼,便足矣。
——长歌,绝笔。”
绝笔信。
那两个字,如同两把刀,狠狠扎进萧寒心里。
他握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他能感受到,那玉简里,除了文字,还封存着一种极淡极淡的气息——那是一个人在写下绝笔时,不可避免流露出的情绪。那情绪里有解脱,有决绝,有不舍,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期盼。
那是三百年来,第一次,他敢于期盼什么。
萧寒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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