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四十三章 《夏耘》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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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里的黍子苗,叶子卷成了筒,不是那种微微卷起的卷,而是卷得紧紧的,像是有人把叶子拧成了绳子。叶子的颜色从绿变成黄,那种黄不是秋天的黄,是病态的黄,像是人得了黄疸,皮肤发黄,眼白发黄,没有一丝生机。又从黄变成白,白得像纸,像骨头,像死人脸上的布。叶尖已经枯了,枯成褐色,一碰就碎,碎成粉末,飘在风里。

    有些苗已经死了,彻底死了。杆子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手指一碰就断,“咔嚓”一声,断口处是干的,没有一丝水分,像干草一样。萧寒蹲在地上,拔起一株死苗,苗根很短,根尖发黑,已经烂了。他把苗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放在地上。

    “不能等了。”他站起来,拄着骨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先浇水。一株一株地浇。”

    那天下午,全村人都下地了。

    男的挑水,女的浇水,孩子和老人拔草。水从暗河挑来,暗河离地里有半里地,不算远,但路不好走,要翻过一道沙梁。沙梁上的沙很软,一脚踩下去,沙没到脚踝,走一步退半步,费很大的劲才能爬上去。挑水的男人们光着膀子,肩上扛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陶罐,陶罐里的水晃来晃去,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他们的背被太阳晒得通红,汗水在背上淌成一道道小溪,从脖子一直流到腰上,把裤腰湿透了。

    一桶一桶的水倒在田边的水坑里。水坑是石虎带人挖的,不大,一人深,两臂宽,坑底铺了一层石头,防止水渗得太快。水倒进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闪着光,像碎银子一样。但水坑很快就满了,水面上漂着一层灰尘和草屑,风吹过来,水面皱起来,倒映着天上的云。

    女人们蹲在水坑边,用瓢舀水,一株一株地浇。瓢是葫芦做的,石婆种了葫芦,收了十几个,锯开了当水瓢。水瓢不大,一瓢水只能浇两三株苗。女人们弯着腰,一只手端着水瓢,一只手扶着膝盖,小心翼翼地浇水,水从瓢沿流下来,细细的一缕,浇在苗根上,土湿了,颜色变深了,从白变成褐。但太阳太毒了,不到半刻钟,土又白了。

    “慢点浇。”石婆说,“浇在根上,别浇在叶子上。叶子上的水晒干了,根上的水还能多留一会儿。”

    女人们照她说的做,蹲在地上,一瓢一瓢地浇。蹲久了腿麻,站起来跺跺脚,再蹲下去。膝盖跪在地上,磨破了皮,血渗进土里,也不吭声。

    萧寒也下地了。他拄着骨杖,蹲在田埂上,用右手捧着水,一捧一捧地浇在苗根上。他的手很大,一捧水能浇三四株苗,但水从指缝间漏下去,真正浇到根上的没多少。他浇得很仔细,每一株苗都浇到了,连那些快死的也没放弃。右腿蹲久了疼得厉害,膝盖肿得发亮,青紫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盘在膝盖上。他就换一条腿跪着,把那条伤腿伸直,搁在地上。跪久了,膝盖磨破了,麻布裤子磨出一个洞,洞里的皮肤磨得通红,破了皮,血渗出来,把裤腿染红了。他也不吭声,把裤腿往上撸一撸,继续跪着。

    阿萝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用小手捧着水,浇在苗上。她的手小,手指细细的,像竹竿一样,一捧水没多少,从指缝间漏了大半,真正浇下去的只有几滴。但她浇得很认真,每一株苗都浇到了,连那些已经枯死的也浇了。

    “阿萝,那株死了。”萧寒说。

    “万一还能活呢?”阿萝歪着头看着那株枯苗,眼睛里有期待。

    萧寒看了看那株苗,没有说话。苗已经枯透了,杆子发黑,叶子卷成一根细棍,用手指一捻就碎。但他没有阻止阿萝,让她浇了。

    浇了一整天,几百株苗都浇了一遍。萧寒从地头浇到地尾,又从地尾浇回来,膝盖磨得血肉模糊,麻布裤子粘在伤口上,扯都扯不下来。到了傍晚,他的腿肿得比早上大了一圈,把裤腿撑得紧紧的,他解开了布条,让腿放松一些。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石婆蹲在一株苗前,用手轻轻摸了摸叶子。那株苗的叶子还是黄的,但比早上舒展了一点,不再卷得那么紧了。她把叶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叶脉还是绿的,细得像头发丝一样,但确实是绿的。

    “活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活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

    “活了!”铁骸跟着喊。

    “活了活了!”马熊也喊。

    越来越多的人喊起来,声音在沙漠里回荡。有人笑了,笑出了眼泪。有人蹲在地上哭,哭完了又笑。孩子们在地头蹦啊跳啊,像是过年一样。

    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他们只是坐在地头,看着那片黄巴巴的苗,喝着石婆熬的绿豆汤,静静地等太阳落山。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天边烧起了晚霞,红彤彤的,像着了火一样。霞光落在黍子地里,把那些黄巴巴的苗染成了红色。远远看去,像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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