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里，轻轻地搓。壳碎了，碎屑从指缝间落下去，落在她的手背上，落在她的膝盖上，落在地上。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小团黄黄的面，面很细，很匀，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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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指尖把面拨开，看见里面的籽粒。籽粒很小，只有芝麻那么大，但一颗一颗的，圆圆的，硬硬的，像一颗颗细碎的黄玉。她用指甲掐一下，掐不动，籽粒已经硬了。

    “哥哥，浆干了。”她把掌心伸到萧寒面前。

    萧寒拄着骨杖蹲下来，从她掌心里捏了一小撮面，放在指尖上捻了捻。面很细，捻起来沙沙的。他又放在舌尖上尝了尝，面的味道很正，很香，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再等十天。”他说。

    “十天？”阿萝的眼睛亮了一下。

    “十天以后，就能收了。”

    阿萝笑了。她的脸上全是灰，全是土，全是汗水冲出来的一道一道的白印子，但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还是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她站起来，踮起脚尖，看着那片一望无际的黍子地。

    风吹过来，穗子沙沙地响。那声音很好听，不像以前那样急促、慌张，像有很多人在小声说话。现在的沙沙声是舒缓的、从容的，像母亲哄孩子睡觉时哼的歌谣。穗子在风里摇晃，沉甸甸的，弯着腰，像一群鞠躬的人。

    阿萝看着看着，忽然唱起来。她的声音不大，细细的，软软的，像春天的小溪，在风里飘。

    “沙丘高，沙丘低，妈妈背我过沙地。风沙大，风沙急，哥哥护我不分离。等沙停，等风息，阿萝长大有力气。换我背哥回家去，回家去看妈妈去……”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她身后，听着她唱。风吹着他的头发，灰白色的头发在额前飘。他的眼睛眯着，看着那片黍子地，看着那个在地头唱歌的小小身影。

    他什么也没说，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一次不是要说什么话，而是一个真正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远处，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黍子地染成了金红色。穗子在金红色的光里摇，摇得像一片金色的海。阿萝的歌声在金红色的风里飘，飘得远远的，飘到沙丘那边去了。

    （第七卷《长夜将明》第27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