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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在身侧,肩背挺着,但他看着那几间土屋的眼神也很慢,有人住。
老人也看到了他们。
他先是没抬头,弯腰拔草拔得专心。拔了一会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直起腰来。他的动作很慢,一只手扶着后腰,另一只手撑着膝盖,像一棵老树在春天里艰难地舒展开枝干。他眯着眼,朝他们这边望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皱纹在阳光下深深的,像河谷两岸被水冲出来的沟壑。
你们是从哪来的?老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但吐字很清楚,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
从东边。萧寒往前走了两步,抱了一下拳,沙漠那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他那双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老手还撑着膝盖,眯着的眼睛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遍——萧寒肩上的刀,马熊背上的行李,火炼仙子灰扑扑的衣袍,阿萝瘦瘦小小的身板,还有陈七腰里那把短刀。
过来坐。老人招了招手,转身往土屋方向走了。他走路有点跛,左脚比右脚慢半拍,但步子不晃,踩得很稳。
阿萝第一个跟了上去。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跑了几步又放慢下来,怕惊着老人似的。经过菜地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菜,叶子鲜嫩嫩的,边缘还带着水珠,显然刚浇过。
发现人家。河谷里有人住。不是废墟,不是遗址,是活生生的人,有烟有火有菜地有羊群。
老人姓柯。他说大家都叫他柯老爹,叫了几十年了,真名反倒没人记得。他让几个人在院子里坐下,自己从屋里端出一只黑陶罐,罐子很沉,抱在怀里像抱个娃娃,小心翼翼放到桌上,又取出几只粗瓷碗,一一摆开。
自己晒的茶,不好喝,解渴。柯老爹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茶水颜色深褐,飘着一股草药味。
马熊端起碗来灌了一大口,咂咂嘴,点点头:老爹,这茶不错。
将就喝。柯老爹自己也端了一碗,坐在门槛上,双手捧着碗沿,热气扑在他脸上,把那层皱纹烘得柔和了些。他在河谷里住了二十多年,是逃难逃到这儿来的。
那年北边打仗,柯老爹慢慢地说,眼睛望着院子里那只正低头吃草的羊,村子叫人烧了,家里人……都没了。我往南跑,跑了一个多月,带的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干了,晕倒在这河边。醒来的时候嘴里是湿的,一条鱼在我嘴里蹦。
阿萝听得眼睛都圆了。
柯老爹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欢喜,倒像是被那段往事硌了一下。后来就在这儿扎下了根。他说,这河谷以前有人住的不止我一个,有十几户人家,开了几十亩地,羊有上百只,日子过得还不错。后来仙庭在河谷上游设了一道关卡,收税太重,太重了——过路要交、种地要交、养羊要交,连河里的鱼捞上来都要交一半。人活不下去了,一家一家地走了。就剩我一个,舍不得这块地,留了下来。
舍不得什么?阿萝问。她坐在柯老爹对面的小凳子上,两只手端着茶碗,下巴搁在碗沿上。
柯老爹想了想,指了一下远处的菜地。舍不得那片菜。我年轻时种过一块地,后来叫人烧了,这是第二块。看着它长出东西来,心里就踏实。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萧寒:仙庭的关卡在哪儿,你们知道吧?
听您刚才说了。萧寒把茶碗放在膝盖上,往西走,还有三天的路?
差不多。柯老爹说,那里有一座桥,石头桥墩,木头桥面,也不知道多少年了。桥头设了卡,过桥要交钱。以前商队还走这条路的时候,关卡上收的税能堆成山,堆不下就装袋,袋子摞在棚子里,摞到棚顶。现在商队不走了,关卡也没人了,只剩几个兵,懒得很,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兵多吗?
不多。柯老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七八个。以前多的时候有二三十个,后来收不到税了,就调走了。现在留下的那几个,是没地方去的,守着那空关卡混口饭吃。
萧寒没有说话。他坐在柯老爹的土屋门口,背靠着土墙,手里端着那碗茶,但没再喝。他的目光越过院子,越过菜地,落在那片绿油油的菜上。阿萝在旁边逗羊,那只小羊羔毛卷卷的,咩咩叫着围着她转。阿萝蹲下来用手摸它的脑袋,它就用头顶她的手心,一下一下的,很有劲。
柯老爹的土屋很小,一间半的样子。正屋有一张木床,床边放着两只木箱,箱盖磨得发亮,显然每天都要开合。一张桌子靠窗摆着,桌面坑坑洼洼的,几道刀痕很深,大概是切菜剁肉留下的。灶台在屋角,是用泥巴糊的,台面上架着一口黑铁锅,锅里还剩下半锅粥,咕嘟咕嘟冒着细泡。
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红彤彤的垂下来,像一串串小铃铛。旁边还有一张羊皮,整张剥下来的,毛面朝外,卷着边。阿萝本来在逗羊,一转头看见那张羊皮,忽然停住了。
柯爷爷,这是什么?她指着那张羊皮,声音带着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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