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应付完了武勋子弟,贾璟回到席间端坐,面上仍带着得体的浅笑,应付着左右偶尔投来的搭讪与探究目光,心思却系在了水溶和周文德匆匆离去的身影上。
何事,能令一位闲散亲王与一位京畿县令同时离席?
只是这念头也仅是一闪而过,他如今的层次,远不足以窥探那等人物所虑之事。
正思忖间,臂肘被轻轻一碰。
侧目看去,正是裴鸣玉。
只见她不知何时已坐得有些不耐,身子微微歪着,指尖在案上无意识地敲着节拍。
“这文会,听着风雅,实则无趣得紧。”
随后撇了撇嘴,声音压得低,眼睛眯着打量对面那群文官子弟:“小小年纪不是在掉书袋,便是互相吹捧,酸文假醋的,真不如在校场跑马射箭来得痛快。”
贾璟唇角微弯,低声道:“难为裴姑娘了。”
裴鸣玉学着她父亲话,语气却十
贾璟听出她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烦闷,顺着问道:“说起来,裴姑娘此次入京,时日也不短了,何不回去,免得遭受闲气。”
裴鸣玉闻言一叹,侧过头望向窗外潺潺的溪流,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回?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了。”
“哦?”
贾璟心头微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
裴鸣玉转过脸,露出一抹意味复杂的笑,声音压得更低:“我爹……前番的事你也听说了吧?綦江那几个胜仗,打得还算漂亮,京里头,似乎……有风声。”
她话未说尽,但贾璟已然明了。
裴燮以游击将军之职力挫叛军,立功边陲,天子亲口嘉勉。
下一步,若无意外,便是叙功升迁,游击之上,便是参将……而一旦迈过三品这道门坎,便是真正步入了高级武将之列。
“所以……”
贾璟的声音也放轻了,带着一种洞悉的沉静,“裴姑娘需得留在京中?”
裴鸣玉点了点头。
那双向来亮如寒星,顾盼生锋的眸子里,此刻映着窗外疏落的天光,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怔忡与黯淡。
又忽的嗤地笑一声,只是笑声里并无多少欢愉,反倒浸着一股说不清的涩意,像嚼了一颗未熟的青杏。
“是啊,留在京中。”
裴鸣玉转回头,目光落在案上那盏渐冷的茶汤里。
“我爹若是真能再进一步,到了那个份上……家眷再随军长驻边陲,就不太合适了。
至少,明面上得有个‘安居京师、沐浴圣化’的模样,我这趟来,原只是送几份文书和私信,顺道瞧瞧京城是什么光景,如今看来……”
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认命般的调侃:“倒象是要在这儿,落地生根了。”
三品以上,尤其手握实兵的镇守大将,其直系亲眷留居京师……这虽不见于明发典章,却是本朝心照不宣的惯例。
既是朝廷示恩,彰显倚重荣宠,亦是一道无形的牵系,让远在边关的将帅心中有所顾念,谓之“以亲情安其心,以眷属系其念”。
其中深意,庙堂与疆场之间,彼此心知肚明,只是从不宣之于口。
贾璟沉默了片刻。
窗外溪声淙淙,阁内笑语隐隐,而眼前这红衣少女眉宇间那层挥之不去的烦闷与隐隐的抗拒,此刻忽然都有了清淅而沉重的来由。
她压根不属于这雕梁画栋,曲水流觞的精致牢笼,她的天地在更旷野的西南边陲,应该在马蹄踏起的烟尘与凛冽的朔风之中实现自己的抱负。
可家族的命运、父亲的仕途、朝廷的潜流,却将她生生按在了这里,学着适应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规则。
一种微妙的共鸣,悄无声息地在他心底漫开。
裴鸣玉见他不语,忽的冷笑一声,眼中那点烦闷骤然化作锐利的讥诮:
“说起这个,我就更火大,你可知道西南那些土司,究竟是何等货色?朝廷里那些清流文官,嘴上整天嚷嚷怀柔、教化,说什么要以仁德感化,以礼仪驯之……呸!”
裴鸣玉声音虽低,却字字如刀:“那些土司,畏威而不怀德,你跟他们讲仁义,他们转脸就能烧杀抢掠,视汉民如猪狗,我爹在重庆府这些年,看得最明白……对付这些人,唯有刀枪最硬,规矩最严,杀到他们怕了,才肯老老实实听朝廷的话。”
她指尖在窗口重重一指,似是指向远方的西南:“可满朝文武,有几个真敢这么做?弹劾的奏章一天比一天多,都说我爹杀戮过甚,有伤天和,可结果呢?”
裴鸣玉嘴角扬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明面上骂得凶,实际赏赐却一天比一天多,爵位、金银、绸缎……一箱箱往我家里送。
你说,这是几个意思?一边骂你手段狠,一边靠你稳住边疆,一边说你不合圣人之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