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九章 折磨  红楼:风雪青云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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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乐的时光总是容易逝去,饭后稍歇,便是午后课业。

    砺心斋虽重筋骨打熬,每日却也有固定的文课时辰。

    便如此刻,斋舍正堂内,郑峻那沉厚的讲书声隐约传出,混着少年们偶尔的应答。

    贾璟却不在其中。

    他独自立在正堂门外廊下,身形挺直,灰布院服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摆动。

    因晨跑未竟全功,依斋内惯例,他被罚在此处观课……只能看着,不得入内听讲。

    堂门大开,贾璟能清楚地看着郑峻魁悟的背影立于书案后,手臂时而挥动,仿佛在讲解章句;能看见下方一排排同窗挺直的脊背,看见他们时而颔首,时而提笔记录。

    可郑峻具体在讲什么?《孟子》哪一章?义理如何阐发?同窗们应答了些什么?一概听不真切。

    声音传至门口,已被风吹散了大半,只剩模糊断续的音节,却抓不住确切的内容。

    只能看到众人的神情姿态,看到学问在前方徜徉,而自己却被一道无形的门坎牢牢挡在外面。

    这种“看得见却听不着”的滋味,远比单纯的罚站更磨人。

    仿佛饥渴之人眼睁睁看着清泉在眼前流淌,却隔着一层透明的琉璃。

    求知的心被吊在半空,上是上不去,下又落不下来,只剩一片空落落的焦灼。

    贾璟抿紧了唇,晨间晕倒的虚弱,午间饭堂的喧笑,此刻都化作了更加清淅的鞭策,抽打在他心坎上。

    砺心斋的规矩,果然和郑斋长的作风一样强硬,让人明明白白地看到,一旦跟不上步伐,便会失去什么。

    …………

    日影在廊下青砖上悄然拉长,不知不觉,已是傍晚。

    正堂内的讲学声不知何时停了,传来木凳挪动的轻微声响。

    片刻,一道熟悉的身影自院外而来,步履沉稳,正是陈定,他身为秀才,午后文课时辰可回进学斋听更深的经义,按时回来锻炼即可。

    路过廊下时,见贾璟独自罚站,朝他微微颔首,随即步入堂内。

    紧接着,郑峻起身,目光扫过众多弟子:“文课毕,列队,准备晚跑!”

    “是!”

    众人齐应,迅速在院中排开。

    贾璟闻声,连忙催动因久站而有些僵直的腿脚,但每一步都牵扯着肌肉,姿势不免有些跟跄。

    郑峻的目光落在他略显笨拙的动作上,并未出声催促或呵斥,只沉默地看着他勉力调整步伐,挤入队列末尾。

    直到贾璟终于站定,气息微乱,郑峻才移开视线,沉声道:“出发。”

    队伍再次涌出院门。

    这一次,贾璟咬紧牙关,竭力跟上前面人的节奏。

    下午已然十分折磨,他绝不想晚间再尝一遍!

    不能读书也就算了,还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旁边看着同窗们读书?

    这郑斋长,折磨人的手段过于刁钻,他着实防备不住。

    晚风拂过汗湿的鬓角,带来凉意,也带来前方同窗们压抑着的、因疲惫而粗重的喘息。

    贾璟的肺叶再次开始灼烧,双腿沉得象绑了石锁。

    可奇怪的是,下午那阵“看得见却听不着”的焦灼与空虚,此刻却被这实实在在的酸痛与疲乏挤占了。

    当全部心神都必须用来对抗身体的极限时,那些精神上的折磨,反而退到了远处。

    用最实在的筋骨之苦,挤掉那些浮在半空的焦虑与杂念?

    这难道是郑斋长的深意吗?

    贾璟胡思乱想着,倒也不怪他开始胡思乱想,因为对身体的失控感又从骨子里漫上来了。

    前方的同伴再次像清晨那样变得遥远,胸腔里的喘息频率开始变大,每一次吸气都恨不得将整个山林间的冷气一口吞尽。

    脑子里的念头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来越沉……

    “贾璟!”

    一声断喝再次自身后袭来,惊得贾璟涣散的思绪猛地一收,几乎凭着本能又将那绵软欲坠的身子挺直了些。

    他不能……不能再晕一次!

    “停下!”

    贾璟刚提起一口残气,想要驱动那两条仿佛灌了铅的腿继续往前挪,听到这命令,竟恍惚了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

    身体仍依着惯性和那点执念,歪斜着向前蹭去。

    “我说,停下!”

    熟悉的大手猛地再次摁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奔跑的势头被硬生生截住。

    贾璟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只觉天旋地转,全靠肩上那只手支撑着才没瘫下去。

    “放松,慢步走。”

    郑峻提着贾璟的肩膀,轻轻地往前推。

    贾璟头晕目眩,脚下发飘,几乎是被肩上的手引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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