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镕点点头，显然对贾璟的回答很满意。

    正要再说什么，身边的夏怀义快步走近，提醒道：“殿下，时辰差不多了。”

    萧镕听了，眉头微微一皱：“知道了。”

    随后转过头看向贾璟，脸上那点不悦还没完全散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要回宫了，你也回去吧。”

    贾璟应了一声，行了一礼便告退了。

    萧镕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看了一眼校场上那几个还在收拾弓箭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这片被马蹄踏过的土地，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出来，还不到半日————”

    萧镕喃喃自语，目光越过校场，望向远处皇宫的方向，一片朱墙碧瓦正在冬日的日光里沉静地卧着，象是等着他回去。

    微微摇头，侧过头看向渐行渐远的贾璟，神色怔忡。

    太子伴读六个人，挑来挑去也就这一个，能跟他说到一起去。

    聪明，会说话，懂分寸，偏又不象那些讲官一样满口大道理。

    方才棚下那些话，换个人未必接得住，也未必敢那么接。

    不过——方才有一句话他故意没说。

    父皇当时确实不想让贾璟入选伴读，他没说谎。

    后来也确实是由他说服了父皇，这也是真的。

    但是在说服父皇的理由中，他故意少说了一条。

    那便是他手上有一个贾璟的把柄，也是因为这一点，父皇才最终同意让贾璟入选伴读————

    但————只要贾璟不做对不起自己的事，那个把柄就永远不会出现。

    毕竟，他也需要一把合适的刀。

    朝中文臣势大，父皇这些年懒得管，他们便越发坐大。

    祖制、规矩、圣贤道理，一套一套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将来他登基，若是手里没有几个自己的人，拿什么压着那些人？

    贾璟这样的人，出身不高，在勋贵里根基也不深，偏偏又够聪明，简直正好。

    萧镕走到马车身边，忽的回头，朝逐渐走远的贾璟喊了一声：“贾璟。”

    贾璟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萧镕语气随意得很：“回去后好好读书，少把时间花在骑射上。”

    贾璟微微一怔，随即远远行了一礼，高声道：“臣谨记殿下教悔。”

    萧镕点点头，走上马车，回宫。

    竹安居。

    贾璟回到屋里时，日头还偏西挂着。

    春杏正在廊下晒衣裳，见他回来，忙迎上来。

    “爷回来了？”

    贾璟点点头，往屋里走。

    进了书房，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的。

    春杏跟进来，见他端着凉茶，忙道：“爷别喝这个，我去换热乎的。”

    ————————

    贾璟摆摆手：“不用，晴雯呢？”

    往常这个时候，应是晴雯在院里迎他回来。

    春杏道：“晴雯姐姐去梨香院了，还没回来呢。”

    贾璟“恩”了一声，没再多问，看来晴雯清点了不少东西，忙活到现在还没回来。

    随口让春杏退了出去，屋里安静下来。

    贾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日光，把今日的事一桩桩在脑子里过着。

    先是那句“回去后好好读书，少把时间花在骑射上。”

    这话听着寻常，象是太子随口嘱咐，可实际也没这么简单。

    少把时间花在骑射上。

    他想起棚下太子说的那些话————对祖制的不满，对文官的无奈，对日后改规矩的打算。

    一个想改祖制的太子，为什么会劝伴读少练骑射？

    除非————

    除非在太子心里，他贾璟该做的事，不是骑射。

    是读书，是科举，是入朝为官，是将来有一天，能站在朝堂上，替太子说话————

    贾璟把茶盏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他又想起太子那句“你会帮我的吧”。

    当时他答了，答应得心甘情愿。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份“心甘情愿”里，到底有多少是被太子一步步推着的？

    不过推就推吧，反正也是互惠互利。

    贾璟正在书房里回忆白日校场的事时，晴雯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笑道：

    爷回来了？”

    贾璟回过神，点点头：“刚回来不久，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晴雯走到近前，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笺，放在案上。

    “宝姑娘没给现银。”晴雯说着，又把纸笺往贾璟面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