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间的罅隙洒在身上，属于生者专有的，暖洋洋得直叫人昏睡。

    久违的光亮，总算是拽出她心底的一些真实感。

    是的，她回来了。

    沈愿睫毛微颤一下，她睁开眼，露出一抹笑容，梨涡浮现，杏眼微弯，道：“哎，好吧，你赢了。”

    “你找人的眼光，真毒啊。”她脸上挂着笑，目光落向远方，眼底宛如深潭，一片冰冷，“我这人没别的特点，主打一个贪生怕死。”

    沈愿站起身，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行。只要不让我干杀人放火、伤天害理的事，我就按你说的做。如何？”

    【可以。】

    “快待发霉了，正好出来活动下筋骨。”沈愿一顿，话锋骤转，恶趣味地说，“话说回来，总得有个称呼喊你吧，既然你不愿坦白……”

    “那就叫你旺财吧！”

    识海里一片死寂，仿佛连那无形的存在都被这名字噎住了。过了好半晌，才传来一个极其勉强、几乎听不见的——

    【……嗯。】

    沈愿满意地点点头，她向来随性，从不给自己添堵，解决不了便干脆不想。于是思绪转了个弯，饶有兴致地问：“我现在脸色是不是特别红润？你有办法让我看看吗？”

    “不瞒你说，本姑娘当年，可是天下第一的美人。”

    这话刚出，旺财忍不住询问——

    【仙门百家还选这个吗？】

    沈愿大方道：“自封的。”

    【……】

    沈愿朝林外走：“行了，别装死。现在有何安排？”

    隔上一会儿，旺财才回应：

    【您可曾听闻过‘噬髓虫’？】

    噬髓虫？沈愿在记忆中搜寻，自己似乎在古籍中翻阅到过——

    ‘噬髓虫’是妖界特有的一种生物毒虫。喜阴湿之地，以死尸脑髓为生，唾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通常被用来处理某些“不方便”的尸首。

    怎么都不像做正常事能用上的吧？

    “先说好，杀人放火的事本姑娘可不沾边。”沈愿道，“而且这虫子我也只是书里见过。”

    【不杀人放火，只是调查。】旺财强调，【去一个地方，查明一些事。】

    沈愿挑眉：“哪？”

    【古衣镇。离此地不远，一路向西就能到。】

    沈愿未曾听闻过‘古衣镇’，按着旺财说的一路朝西走去。不久便望见了远处升起的缕缕炊烟。

    待凑近镇子后，方察觉出不对劲，天色不晚，街道却已空无一人，连住宅都只有寥寥几处亮起烛火。

    沈愿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死寂的街道和紧闭的门窗，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地搭上了的剑柄：“这就是‘古衣镇’？”

    沈愿的话说完，旺财久久没有出声，识海里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这反常的沉默，让沈愿心底的警惕瞬间拔高。她不再多言，朝着镇中唯一灯火通明处走去——是家客栈。

    明亮的光从门缝透出，在的街上显得格外突兀。

    沈愿走进客栈，总算是见到了活人。

    此刻店里有正在吃饭的客人、忙碌的小二，看起来就是家极为寻常的客栈。

    “客官里面请！打尖还是住店？”一个矮胖的中年掌柜立刻堆起笑容迎上来，目光在沈愿不凡的衣着气质上打了个转，见沈愿衣着气质皆是不凡，笑得一脸谄媚。

    “开间上房。”沈愿掏出钱，递给中年人，问，“掌柜的，这镇上……怎么街上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掌柜利落地接住钱，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闪烁了一下，含糊其辞道：“……习惯，习惯了。客官您放心！咱这小店，绝对安全！小伍！快！来带路！”

    “来嘞！”一个不大的少年跑过来，对沈愿说，“客官这边请！”

    沈愿瞥了一眼老板，跟着少年走去。

    等到了楼上，少年推开房门，殷勤地笑着说：“客官，就是这间了。有事随时招呼小人一声就行！”

    沈愿没急着进去，状似不经意地问：“这镇上……最近是不是不太平？”

    少年神色的脸色“唰”地变了，眼神里透出惊惶。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客官！这事儿……您可千万别打听！邪乎得很！郊外那座特别灵验的神庙到现在都还被封着呢！就连…”

    没说完，少年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道：“哎哟！瞧我这张嘴！客官您且当小的随口说笑的，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您早些休息。”

    沈愿弯弯嘴角，目送着少年走开，合上门。

    郊外的‘神庙’。

    看来——

    明日她得去好好地瞧瞧了。

    沈愿点燃屋内的烛火，敞开窗户，此时的天色暗下来，烛焰被风吹得摇曳，微颤着扬起火星，似乎下一秒就要熄灭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