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座透着诡异的庙，沈愿并未直接返回客栈。

    ‘死’掉多年，一朝‘活’过来，沈愿心思活络不少。上辈子她一心除恶，如今，重归人间，连街头巷尾最寻常的烟火气都透着股新奇。

    一边闲逛，一边搜查，两不耽误。岂不美哉？

    沈愿心里这般地盘算着，脚踩着的石板路延展开来，再次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白日里的古衣镇，竟与昨夜的模样判若云泥！

    街道边的店铺子和摆摊的商贩们互不相让，吆喝声此起彼伏，谁都不服谁。露天台说书人，唾沫横飞，讲着惊心动魄的故事。引得围观听众阵阵惊呼喝彩……

    若非沈愿才从被封着的神庙那里过来，她都要怀疑昨日傍晚的景象是自己的幻觉了。

    新出炉的包子香味传进巷子里，引来个小乞儿，包子摊的大娘笑着拿出来一个递了过去，塞进了孩子脏兮兮的小手里。

    大抵是包子味浓，沈愿不觉间走到了摊位前，她愣住一瞬，便含着笑，道：“大娘，劳烦，两个肉包！”

    “好嘞！”大娘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好，递过来，顺口搭话，“姑娘瞧着像是外地来的？”

    “是啊，”沈愿付了钱，接过包子就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嘴上止不住称赞道：“嘶…好烫！大娘您这手艺绝了！就冲这包子，这趟古衣镇也算值了！”

    沈愿语气真诚，话讲得妙，情绪也真挚，还天生一副讨长辈喜欢的乖巧模样。

    大娘被她哄得心花怒放，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愿意和她讲几句，“以前来这烧香求愿的外乡客是多呀，姑娘消息闭塞了些，”她声音忽然压低，带着几分忧心，“听大娘一句劝，姑娘啊，趁早离开咱这镇子吧。”

    “此话怎讲啊？”沈愿咽下包子，佯装疑惑。

    大娘神色微变，左右飞快扫了一眼，才凑近些，缓缓开口：“说来也怪，镇子前不久没了不少人，据说，都是些曾在郊外神庙里许过愿的人，全入夜出的事，搞得镇上人心惶惶。能搬出去的人家，早就搬离镇子了。”

    沈愿眉头微蹙，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惊疑：“这么大的事，百仙门也不管管吗？”

    她刻意点出管辖此地的宗门名号。

    ‘百仙门’和她的宗门‘静水阁’都是五大宗门之一。人界分有五国，各国又分上下两界，上界以修真界五大宗门为首，下界则是五国的皇室及贵族们为首，实行一国一宗门制。

    宗门守护太平，抵御妖族；皇族治理百姓，使百姓能安居乐业。说是上下两界，但单从设立上来讲，二者之间并无尊卑之分，各司其职罢了。

    话音未落，大娘脸色“唰”地惨白，慌忙摆手紧张地四处张望，确认无人注意，才急促低语：“姑娘慎言！仙家们…哪顾得上这些‘小事’？不过…仙家心善，到底还是派人来把那邪门的神庙给封上了！”

    沈愿神色愈发凝重，她是知晓五国内部各有各的管理方式。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自然也是不少，她一向对此嗤之以鼻，不甚了解。

    未曾想到，百仙门居然能敷衍到罔顾人命的地步了！

    沈愿看着大娘脸上泛苦的笑容，一股久违的怒意和酸涩，在她死寂多年的心底翻涌上来。

    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大娘，”沈愿的声音不高，带着笃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您信我。这事，很快就能解决！”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坚定，或许是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太过感染人，大娘浑浊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下意识追问：“那…那还要多久呀？”

    “很快。”沈愿斩钉截铁。

    辞别大娘，沈愿在喧嚣的市井中继续打探。

    然而无论她如何旁敲侧击，一旦触及“神庙”、“夜里”这些字眼，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僵硬，要么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干脆闭口不谈，眼神躲闪，仿佛那是什么一提便染上的瘟疫。

    人人惶恐，避之不及。

    让所有活人如此整齐划一地闭口不谈，绝非鬼神玄学所能为的，沈愿心底逐渐地浮现出一个更加不妙的想法。

    夕阳西下，沈愿目送着那些匆匆收摊归家的商贩，耳边回荡着白日里的喧闹声，脑海闪现着大娘的眼睛，那双饱经沧桑、却仍闪着亮光的眼睛。

    沈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分明喧嚣未褪尽，她却只觉无比孤寂。

    线索，断了。

    回到客栈，推开房门的一刹那，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悄无声息地飘落在她脚边。

    沈愿弯腰拾起。

    纸条上，只有四个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

    【今夜，郊外神庙。】

    读完纸条，沈愿偏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树影婆娑，被烛光映出的影子，又难免显得阴森。

    内容真假难辨，十分有可能是陷阱。可如今线索全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