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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破船,知道木船最怕什么。
怕火。
尤其怕这种抹了火油和沥青的火。
一旦点着,不是“烧”,是“窜”。
火头顺着油走,贴着木缝钻,几息就能把整条船包成火把。
若船再并在一块儿。
那就更不是烧一条了。
是一把火,串着烧。
想到这里,石满仓喉咙发紧。
远征军现在一路往前推,东石桥要接,石佛渡口更是要拿。
拿不下渡口,就过不了河。
过不了河,前面的路就等于断了半截。
若敌人先把船全烧了
石满仓手指猛地扣进泥里。
那可不是少几条船的问题。
那是把整条路,从河中间生生掐断。
“断头关。”
他脱口而出。
王二麻子一愣:“啥?”
石满仓压着气。
“他们不是怕咱们抢船。”
“他们是要自己先烧船。”
“船一没,河就成刀口。”
“咱们兵再多,推到岸边,也只能干瞪眼。”
这话一出,几个前探兵脸色都变了。
那个年轻些的兵不服,声音却虚了不少。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也许真是夜里补船呢?”
“补船?”石满仓回头看了他一眼,“哪家摆渡的,夜里把船全并在主码头补?”
“真要用船,船该散开停,留几条随时能下水。”
“真要刷缝,也不会同一晚刷这么多,更不会刷在外帮上。”
“你见过哪个摆渡人,把吃饭的家伙一块儿涂得满身火油味?”
那兵被问住了。
石满仓越说,脑子反倒越清。
这一路上,他本就是从锅灶、粮袋、木牌里摸出活路的人。
他未必懂什么大兵法。
可他懂日子。
懂木头。
懂船。
懂真正干活的人会怎么做,不会怎么做。
对岸那帮人,太不对了。
不只是味不对。
路数也不对。
他重新趴平,借着草根间的缝仔细看。
又看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碰了碰王二麻子的胳膊。
“你看最里头那两条大船。”
“嗯?”
“缆绳都收得太紧。”
王二麻子瞪眼去看。
石满仓接着道:“平日摆渡,船得留活动头,方便一推就出。”
“现在捆得死死的,船头还往一处并。”
“这不是备渡,是怕火起之后乱漂,把火串出去。”
王二麻子吸了口凉气。
这回,他彻底不敢再把石满仓的话当土兵瞎猜了。
他盯着石满仓,眼神里第一次多了点重新打量的意味。
“你小子”
石满仓没看他。
“还有。”
“那几队抬桶的,脚步不急,守军也没催。”
“说明他们做这事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安排好的。”
“再说,真正要守渡口,夜里该巡岸、查水、分船。”
“你看现在,码头上人都往船边扎,水边反倒空。”
“这不是防咱们偷渡。”
“是等着烧完就撤。”
风更大了一些。
那股刺鼻的沥青味一阵阵涌过来。
王二麻子咬了咬牙,骂了句脏话。
“娘的,还真是绝户计。”
前探里另一个老兵低声道:“这是谁的主意?够狠的。”
王二麻子冷笑一声。
“还能是谁。”
“哈比卜那条老狗,最爱干这种断人后路的活。”
石满仓听着这个名字,心里沉了沉。
他不知道什么大人物的盘算。
可他知道,对面既然敢这么干,就说明他们宁肯毁掉渡口,也不愿让这边顺顺当当过河。
这已经不是守。
这是拿河当刀,用船当柴。
要把后面的路,烧成灰。
一时间,芦苇后头没人再吭声。
只剩水声。
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木桶轻碰船帮的闷响。
咚。
咚。
一下下的。
听得人心里发毛。
石满仓忽然把身子往前又挪了一点。
泥水蹭进袖口。
王二麻子想拉他:“别再往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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