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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码头上的动静更明显了。
有一条靠外的船,似乎刚被抹完一遍,两个杂役提着空桶回来,边走边甩手。
其中一个还弯腰在岸边洗了洗手。
他一撩水,水面上的油花立刻晕开一圈。
在暮色下,亮得瘆人。
王二麻子看到这一幕,眼神彻底冷了。
“没跑了。”
“就是这回事。”
石满仓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下,连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前探队不是凭探马密报,也不是靠敌军自己嚷出来。
就靠他一鼻子闻见风里不对,几句土里土气的话,把这层狠毒心思先扒了出来。
王二麻子低声骂道:“哈比卜这老狗,真够毒。”
“他是想让咱们到岸边后,看着一河火干瞪眼。”
石满仓咬牙。
“那就不能让他如愿。”
正说着。
后头芦苇轻轻一响。
几人瞬间按刀回头。
来的是传令兵。
他喘得气都乱了,脸上全是汗和泥。
“王队头。”
“上头回了。”
王二麻子立刻问:“怎么说?”
传令兵低声却飞快地道:“孙将军命,石佛渡口焚船之谋,先按真敌情算。”
“你们前探继续潜伏,不得惊动。”
“今夜点齐乌马尔等向导,再抽会水兵卒数人,沿下游浅滩摸船路。”
“石满仓的判断,采信。”
最后四个字落下。
石满仓整个人都微微一震。
不是因为夸。
而是因为上头真信了。
他这点从穷日子里抠出来的经验,这回没被当成胡咧咧。
王二麻子看了他一眼,嘴一咧。
“听见没?”
“上头采信了。”
旁边几个兵也都看向石满仓,眼神里带了明显的服。
石满仓喉头发干,只低低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王二麻子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
“别愣着了。”
“既然是你先闻出来的,今夜下游摸船,你跑不了。”
石满仓点头。
“我本来也没打算跑。”
天色终于彻底沉下来了。
石佛渡口那边的火光,在黑里显得更扎眼。
风里那股沥青味,像一条看不见的毒蛇,顺着河面蜿蜒爬来。
芦苇丛中,一行人开始悄悄后撤,去准备夜探所需的绳索、钩子、短刀和包布。
乌马尔已经被唤来。
几个会水的兵也被挑了出来。
没人高声说话。
可每个人都知道,今晚这一步,极险。
摸得着船,前路便还有活门。
摸不着。
等敌人先点起火,明日石佛渡口就会变成真正的断头关。
石满仓把旧刀往腰后一塞,又摸了摸怀里的炭笔和小板。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黑沉沉的河。
再往下游看,那里比主渡口更黑,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嘴。
乌马尔压低声音道:“再往下三里,有片浅滩,外头有乱石,里头藏水。”
“白天不好近,夜里更难走。”
王二麻子问:“能摸过去?”
乌马尔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能。”
“就是掉下去的人,得自己会爬。”
几个人低低笑了一声。
笑完,没人再说废话。
石满仓把衣襟扎紧,深吸了一口带着泥腥和沥青味的冷风。
“走吧。”
他第一个弯下腰。
跟着乌马尔,带着几名会水的兵,悄悄滑入夜色。
而在他们前方。
石佛渡口下游那片最黑的浅滩深处,似乎有一团更沉的影子,正贴着水面,一动不动地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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