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只看眼前这一片,就已经不是几个人的事了。
是很多趟。
很多年。
很多苦人,被一笔一划地算进了别人腰包。
石满仓让人找来干布,先把船舱擦净。
又让两个人守在外头,防着有人摸过来。
剩下的人,按着他的吩咐,一块一块描。
他自己蹲在最里面,最难看的那块地方。
因为那里痕最密,也最乱。
乱,才说明见不得人。
他一边描,一边认。
认着认着,竟还真叫他看出门道来了。
前段有一组,旁边刻了“米”字的简符,后面跟的是短横和竖。
乌马尔说,这是运粮数。
中段却变成了人头记法。
每五条短竖后边,就多一道深刻。
深刻旁边还有圈点。
像是在对数。
而最末尾,有两行极浅的小刀痕。
刀法稚。
不稳。
像不是押运的人刻的。
倒像被关着的人偷偷刻的。
石满仓眯着眼,拿指腹摸了又摸。
那不像记数。
更像在记日子。
一日一道。
刻到后来,断了。
他心里猛地一缩。
“乌马尔,你看这儿。”
乌马尔挤过来看,脸更难看。
“这是有人自己刻的。”
王二麻子这时也描完一片,闻声抬头。
“关在船上的人?”
乌马尔嗯了一声。
“可能是。”
“等靠岸,等天亮,等活路。”
“能刻一天是一天。” 瑞順书屋 https://hk.ruishunwl.co
第六百零四章:舊船上的血淚賬
“后来没再刻,不是到了,就是没了。”
后面那个字,他没说出口。
可谁都懂。
船舱里的空气一下更闷了。
外头天色渐明。
河面起了冷风。
芦苇哗哗响,像有人在哭。
石满仓低下头,继续描。
手很稳。
可下巴绷得死紧。
他见过账房先生写账。
朱砂黑墨,一页页翻过去,像谁也不疼。
可这船上的账,不一样。
这是刀写的。
每一笔下去,都是人磕在木板上的命。
描到后来,石满仓忽然停了停。
他发现船帮靠中那块,有几道很深的撞痕。
不是磨。
是磕。
一下下重重砸出来的。
位置刚好在坐着的人头边。
他盯了几息,心里已经有了画面。
有人被捆着,手动不了,就用头撞。
撞到木头都凹了。
他猛地把炭头捏断了。
“满仓?”
王二麻子看他手一抖,赶紧叫了一声。
石满仓吐出一口气,重新换了根炭。
“没事。”
他说没事。
可谁都听得出来,那声音已经发硬了。
描完第一层,他又让人把船翻着看。
昨夜太急,谁也没细查。
这会儿一翻,船底侧板上还有旧号。
不是船名。
是货记。
一头刻粮,一头刻数,中间有个小小的印凿痕。
乌马尔一看就认出来了。
“税楼的旧记。”
“石佛渡口那边用过这种。”
这下,证都连上了。
不是野船。
不是私贼顺手。
就是石佛渡口那一摊黑窝点,拿来运粮、运囚、运人的旧船。
船是实证。
刻痕是账。
磨痕是绳。
撞痕是血泪。
一条破船,硬生生把那地方的皮给掀开了。
王二麻子气得眼都红了。
“老子昨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