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百零四章:旧船上的血泪账  三国:第一革命集团军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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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亮时。

    芦苇荡里还压着一层湿白的雾。

    旧船半陷在淤泥边,船肚子里全是昨夜灌进去的脏水,木板发黑,腥气、泥气、焦糊气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石满仓蹲在船舱里,裤腿挽到膝上,整个人都湿透了。

    他一手扶着船肋,一手往外舀水。

    舀了几下,他昨夜摸到那片地方又硌了手。

    不是钉头。

    不是裂刺。

    是木板底下,密密麻麻,一道一道,刻进去的凹痕。

    石满仓动作顿住。

    他把手里的破瓢一扔,抹了把脸上的水,整个人往下伏,凑近了看。

    晨光太弱,看不真。

    他索性用袖口把那一片泥污一点点擦开。

    泥一抹开,下面的东西就全露出来了。

    真是字。

    不全像字。

    也有短竖,有圆点,有横杠,有歪歪扭扭的勾。

    一排一排,挤得极密。

    像有人缩在这黑船肚里,怕忘了什么,一刀一刀,硬刻进木头里。

    石满仓盯了几眼,后背慢慢起了凉意。

    “二麻子。”

    他压着声音喊了一声。

    船外的王二麻子正拧着湿布,听见动静,探头进来。

    “咋了?船底裂了?”

    “你过来看。”

    王二麻子踩着船板跳进来,弯腰看了一眼,先是愣住,随即撇嘴。

    “这不就是乱划的么?旧船夫闲得没事,刻着玩。”

    石满仓没吭声。

    他拿炭头轻轻在一条凹痕上描了一下。

    描完一条,又描一条。

    这一描,深浅、粗细就更显出来了。

    有些是反复刻过的。

    有些却像是临时补上的。

    不像胡乱打发时间。

    倒像在记。

    记账。

    石满仓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乌马尔也掀开芦苇钻了过来。

    昨夜抢船,他腿上被芦根划了一道口子,走路还一瘸一拐,脸色却比谁都清醒。

    “什么东西?”

    王二麻子指了指船底。

    “满仓说这不是乱刻的。”

    乌马尔蹲下去,只看了片刻,脸色就变了。

    那变化很快。

    像有人突然往他脖子里塞了一块冰。

    “别碰了。”

    他压低声音。

    “这不是船夫乱画。”

    石满仓抬头看他。

    “你认得?”

    乌马尔喉结动了动,点头。

    “认得一半。”

    “这是本地押运记数的土记法。”

    王二麻子一下皱眉。

    “押运记数?”

    “嗯。”

    乌马尔伸手指着一排短竖。

    “三短一长,算四。”

    “两排并着,是两拨。”

    “这个弯钩,不是鱼,不是月,是欠号,欠债的人。”

    “这个圈里一点,常拿来记囚号,怕人跑散了,点一下就算活口还在。”

    船舱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水滴从船帮往下淌。

    王二麻子嘴张了张,没立刻说出话。

    “你没看错?”

    乌马尔抬眼看他。

    “我小时候替驼队记过货,也见过税楼下面的人押人。”

    “他们不识字,就这么记。”

    “牲口一套记法,粮一套记法,活人也一套记法。”

    活人。

    这两个字一落下,王二麻子脸上那点不当回事的神情,直接没了。

    石满仓重新低头看那些刻痕。

    刚才看着还只是乱。

    这会儿再看,就不一样了。

    一条条,一道道,像都带了肉。

    有的地方刻得急,刀口发毛。

    有的地方刻得深,像怕下一趟回来认不出来。

    他沿着木板一寸寸摸过去。

    前头一片,是竖线和斤两记号。

    后头一片,就乱了。

    短竖旁边有斜杠。

    斜杠旁边又有个勾。

    再往边上,还有几个被磨得发亮的点位。

    石满仓伸手按了按那几个点,指腹一顿。

    那不是刻出来的。

    是磨出来的。

    长年累月地摩,绳子反复勒,才会把木头磨成这样。

    他心里发沉,伸手比了比那几个磨痕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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