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李大勇哪敢坐。

    他站在那里，像个偷了糖被老师抓住的小学生，胖胖的身子都缩了半截。

    “大柱，这事儿是我不地道。”

    陈大柱看著他：

    “我问你，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有。”

    李大勇咬了咬牙，终於点头。

    “那时候我在外面打工，听说你摔坏了脑子，整个人傻乎乎的，白玉兰姐又一个人撑著家，日子过得苦。我当时心里不是滋味，就在小学同学群里说了一嘴。”

    “说了一嘴？”

    陈大柱似笑非笑。

    李大勇脸更红了。

    “不是说了一嘴，是是我说得挺惨的。”

    他抬手给了自己嘴巴一下，声音不大，却能听出懊悔。

    “我说你饭都吃不上，说你家里揭不开锅，说玉兰姐一个女人家天天抹眼泪。其实有些事我也没亲眼看见，都是听我表舅说的。我那时候年轻，想出风头，也想让同学们觉得我李大勇讲义气，能办事。”

    “后来呢？”

    “后来凑了点钱。”

    “多少？”

    李大勇低下头。

    “不多，七千六。”

    陈大柱挑了挑眉。

    七千六。

    说少也不算少，放在几年前，对乡下人家来说，能办不少事。

    可要说多，也確实谈不上多。

    李大勇却像是被这个数字压弯了腰，声音越来越低：

    “我当时真想给你送回来。可是那年我爸在工地上摔了腿，老板跑了，医院那边天天催钱。我妈哭著给我打电话，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我我脑子一热，就先拿去垫了。”

    “垫了之后呢？”

    陈大柱问得很平静。

    越是平静，李大勇心里越慌。

    “之后我就想补上。可我那时候一个月工资三千多，吃住还要花钱，家里又一直有窟窿。我补了一点，又花一点，拖著拖著，就没脸提了。”

    他苦笑一声。

    “大柱，你要说我一开始就是衝著这钱去的，那真不是。可我要说我一点坏心思没有，也是假话。那时候同学群里都夸我，说我讲义气，说我还记得老同学。我听著也飘。”

    “后来钱没送到你手上，我也没敢在群里说。別人问我，我就说已经交给你家了。”

    说到这里，李大勇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行卡，放到桌上。

    “大柱，我今天来找你借钱，確实是厚著脸皮来的。可你提起这事儿，我也没啥好藏的。这卡里有一万二，不多，是我这两年攒的。”

    “七千六是当年欠你的，剩下的是利息。”

    “你先拿著。”

    “至於借钱的事儿，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