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周佳怡和小李在调解室里等原告。

    她按张法官的吩咐，把胳膊上的淤青露在外面，腿上缠着绷带，拐杖靠在椅子旁边。小李坐在她旁边，一米八的个子，板著脸，看起来像一堵墙。

    原告进来的时候，脚步明显比上次慢了。

    他看了周佳怡一眼——胳膊上青紫一片，腿上缠着绷带，拐杖就在手边。他的目光闪了一下，没敢再看，低着头坐到对面。

    小李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扰乱单位秩序的，处警告或者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小李顿了一下，板著脸看着他，“昨天调解室里有录音录像。你那个行为够不够得上‘情节严重’，你心里有数。”

    原告的脸白了一下。

    周佳怡没说话，把胳膊上的淤青往桌面上挪了挪，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我我昨天不是故意的。”原告的声音发虚。“我赔！我赔还不行吗？医药费我全出，他们的诉求我也同意，之前谈的条件我都接受”

    “之前谈的条件？”小李打断他，“张法官给你争取的那套方案，你现在觉得不够了？”

    “够够够！就按那套来！”原告连连点头，“我签字，我现在就签字。”

    周佳怡把和解协议推过去，把笔放在上面。

    原告拿笔的手在抖，签完字，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靠在椅背上。

    小李收起协议，站起来。“行了，等通知吧。”

    原告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看着周佳怡说：“那个周助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昨天就是一时上头了。”

    周佳怡抬起头看着他。

    原告愣了一下。

    “你家里条件差，他想帮你多争取一点，在被告那边磨了多少嘴皮子。你现在拿到手的这个赔偿方案，比法定标准高出多少，你打听过吗？”

    原告张了张嘴。

    “你什么都不知道。”周佳怡说，“你只知道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张法官为了你这案子，在医院躺了几天了。你问过他一句吗？”

    原告低下了头。

    “他跟你无亲无故，为什么要帮你？你但凡有点心，自己想。”

    周佳怡说完，站起来，拿起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小李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原告一眼。原告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没动。

    回到办公室，周佳怡把拐杖扔到一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回到办公室，周佳怡把拐杖往墙边一靠，坐到椅子上，把缠在腿上的绷带扯松了一点。

    “装了半小时，”她呼了一口气，“比跑一千米还累。”

    小李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姐，你刚才那段话说得太解气了。”

    周佳怡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临近年关，法院忙得脚不沾地。周佳怡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家倒头就睡。有一次凌晨两点，她合上卷宗，拿起手机，看见江屹的头像还是三天前那条“在营地，一切正常”。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没发。

    两个人就这样，像两颗各自运转的星球。

    难得一个不加班的周五傍晚，周佳怡约了苗苗吃饭。

    地点在她俩常去的那家湘菜馆，苗苗比她还晚到，进门的时候大衣都没扣，风风火火的，一屁股坐到对面，先把菜单拿过来翻了翻，又放下了。

    “没胃口。”苗苗说。

    周佳怡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李达想结婚。”

    周佳怡愣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不想结。”苗苗拿过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说谈了这么久了，该定了。我说再等等，他说等什么，我说不上来。就是不想。”

    周佳怡想了想，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苗苗，我跟你说实话。结婚这种事，你自己想好。终身大事，没人替你做主。”

    苗苗看着她，没接话。

    “你跟李达谈了六年了，”周佳怡说，“你想过没有，如果现在不结婚，后面怎么办？分手？”

    苗苗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六年。”周佳怡又说了一遍，“你舍得吗？”

    苗苗把筷子放下了，没说话。

    “我不是劝你结，”周佳怡说，“我是说你想清楚。不结婚，大概率就是分手。你做好这个准备了没有？”

    沉默。

    苗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那你呢？你当初为什么结婚？”

    “你那时候想清楚了吗？”苗苗问。

    周佳怡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蹭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