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虚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我只保留了那种‘幸福’的感觉，所以它的冲击力特别强。”

    “不过大体上，它还是符合我的预期的。”

    “接下来你要说‘但是’了吧？”伊蕾娜歪了歪头，虽是疑问但话语里满是肯定。

    “但是——”艾迪欧配合地拖长了音，像拉开一道看不见的幕布，“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糖果最终在舌尖融化后，就像一场猛烈却短暂的甜梦，醒来后只会觉得更加空虚。”

    “这也导致它的成瘾性很强，如果推广出去的话会我说不定会成为全世界最富有的人？”艾迪欧用充满天真幻想的语气说道，“当然，在那之前，我应该会先被抓起来。”

    “没办法修改吗？比如弱化‘幸福’感？”伊蕾娜试探著提出建议。

    艾迪欧闻言摇了摇头，“那就和我的初衷不相符了。”

    “我本来就没打算用它赚钱。做这个实验最根本的目的，是想弄明白‘幸福’到底从哪儿来的。所以在制作糖果的时候，我去除了所有‘杂质’——比如‘因何而幸福’。”

    “吃下它，你只会凭空感到‘幸福’。我想通过这个方式去观察。”

    “那你找到答案了吗？‘幸福’是从何而来的？”

    “没有。”艾迪欧的脸上罕见的出现几分无奈，“一般涉及到这个层面的，都是关于灵魂，甚至更深处的问题那意味着非常、非常麻烦。”

    伊蕾娜理解地点了点头。一旦牵扯到灵魂，事情就会变得复杂起来。灵魂是如此独特而奇妙，以至于所有流传下来的描述都各不相同——因为那是书写者眼中的景象。

    有人曾这样评价：“一些偶然窥见‘真理’一角的幸运儿，穷尽毕生辞藻，去描述那些根本无法被常人理解的事物。”

    “所以你为什么想知道‘幸福从何而来’？”伊蕾娜轻声问道。

    “只是好奇而已。”艾迪欧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为什么人会在‘难过’的时候感到‘难过’，会在‘伤心’的时候觉得‘伤心’，会在‘失落的时候陷入‘失落’？这些情绪究竟从何而来，又是被谁定义的？它们真实存在吗？而我们——感受到这些情绪的人，又是否真实？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倘若一切都是虚假的，那我们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假如一切的狂欢之后只剩虚无，那我们又该往何处去”

    “停——”伊蕾娜急忙打断他。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艾迪欧的眼神随着话语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空，仿佛正坠入某个她曾窥过一角的深渊。

    艾迪欧的话语戛然而止，那双刚刚还映着星光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失去了焦点，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的追问抽走了他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具空壳。

    伊蕾娜的心莫名地揪紧了一下。与往常截然不同的艾迪欧——甚至可以说是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艾迪欧？”她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艾迪欧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那层薄雾般的空洞迅速褪去，焦点重新凝聚，落回伊蕾娜带着担忧的脸上。

    他眨了眨眼，仿佛刚从一场短暂的出神中醒来，嘴角习惯性地扬了起来。

    “啊，抱歉。”他抬起手揉了揉眼角，“好像一不小心想太远了。”

    “你”伊蕾娜斟酌著用词，“有时候会不会想得太多了？”

    她不确定这样问是否合适，但她觉得，或许需要有人说这么一句。

    艾迪欧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这次真切多了，“可能吧。我的老师也总说我‘吃饱了撑的没事想太多’。”

    他又掏出一颗糖，这次是巧克力。

    他拆开包装塞进嘴里，“不过，人活着难免会想到这些，不是吗？”

    艾迪欧含糊不清地说著，侧头看向伊蕾娜。他的眼神已恢复了往常的狡黠与灵动，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坠入虚无的人只是伊蕾娜的错觉。

    伊蕾娜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个人总是这么变化无常，你仿佛永远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那你老师还挺了解你的。”最终，她只是这样评价道。

    艾迪欧点了点头，声音很淡：“嗯。”

    他望向远处，像是回想起什么，继续说道：“我猜她从一开始就没对我的实验抱太大期望。或许她早就尝试过类似的事情，只是任由我去做——估计是觉得不让我亲自试一次，我会不死心吧。”

    “实验失败后，我把残余的‘幸福’释放了。”他语气平静，却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它消逝得很快，灿烂而短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