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后，卡美洛公馆只剩法伦一个人。

    他把办公室的灯打开，在椅子上坐了已经有一阵了。

    面前摊着梅斯基白天送来的文件，伤亡汇总，战区报告，那份折了两折的十七人名单。

    龙晶被随意地扔在桌角。

    法伦试图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排列成一个有逻辑的形状。

    伤亡数字、战区形势、容器的分析进度、千代那边梅斯基欲言又止的复杂情况、帝国审判、贵族清查、深渊的下一步、隐修会的高层。

    太多了。

    每一件都是待处理的事项，但此刻它们全部挤在一起，像一堆被随手塞进抽屉的文件，拉开来只会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法伦发现自己从莫尔兰醒来之后就一直在被推着走，回学院、看伤员、接收情报、接收更多的伤员，他还没有真正坐下来问过自己，接下来先动哪一颗棋子。

    应该先走哪一步。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黛西推开门，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一杯热茶和两片面包。

    她还穿着预科班的小制服，袖子挽到手肘，领口的纽扣一丝不苟地系着。

    哥哥，你从下午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法伦接过茶杯，确实没吃。

    你怎么还在公馆？预科班晚上不是有自习？

    伊莎贝拉导师说这周自习取消，让我们自己学习，我就想着来公馆这边。黛西看了一眼法伦桌上那堆摊开的文件，伸手把几份叠在一起的纸张整理好，按照类别归到不同方位，千代学姐走之前让我先顶着。

    法伦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开战前一天。黛西把最后一份文件归位，她说如果她一时半会回不来，就让我每天来办公室帮你收拾桌子。

    法伦喝了一口茶。

    茶是千代平时习惯泡的那种。

    她连这都想到了吗？

    哥哥，你这几天还好吗？

    还行。法伦把杯子放下，学院那边的破坏，教学楼东墙那个大洞，还有中央广场的喷泉。我听梅斯基说不是袭击。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黛西点了点头，在法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她坐得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是一个银发的姐姐。伊莎贝拉导师跟我们说的是，战争期间她短暂地暴走过一次，能量外溢的时候波及到了教学楼和广场。阿瓦隆女士很快就控制住了，但留下的痕迹还在。

    果然，那个被法伦从罪恶之都带回来的容器，也在这一次的事件中暴走了。

    你们当时在哪儿？

    地下研究所，全员疏散。没人受伤。黛西想了想。

    法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哥哥，黛西看了他一眼，你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在处理别人的事。你自己呢？

    法伦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下传来了门厅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清脆回响。

    莱妮丝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上来：法伦，你在上面吗？我从帝都带了些东西回来。

    莱妮丝穿着一身赫本商会的正装，不是学院制服。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整个人看起来比开学时干练了不止一层，但眼下的青色也更深了。

    她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牛皮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她看到黛西也在，对着黛西点了点头，然后把文件袋放在法伦桌上。

    商会的战后协议已经跟学院签完了。以后圆桌会的后勤补给走商会专用通道，不用再走学院审批，这样算下来，速度起码快两倍。

    法伦说。

    莱妮丝等了片刻，然后忍不住笑了：就这？

    你办事我放心。

    下次换一句。

    黛西在旁边小声笑了一下。

    莱妮丝这才转过头看她：黛西，帮我去楼下拿一下我放在门厅桌上的那个小包裹，里面是你哥哥故乡那边的特产。

    黛西看了看法伦，法伦点了点头。

    她起身下楼去了。

    莱妮丝在黛西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

    她翘起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细长的烟卷，没有点，只是在指间转着。

    法伦挑了挑眉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莱妮丝拿出这种东西。

    拉纳港这次完全没被波及。深渊的袭击范围最南边只到了佛罗伦萨，你老家那边连警报都没响。就连索尔提斯港的港口的货栈和居民区都是完好的。

    法伦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点。

    莱妮丝没有看他的脸，但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低下了头，但很快又抬起来，语气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珀西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