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运算流带走的记忆碎片,便用花瓣接住,放进了花心里那一片收着全部东西的空。那一小点记忆碎屑在花的深处和那片从石桌上带出来的东西放在一起——秦若的草叶卷,林薇的碗,归晚的影片,归月的发梢,小念的那一勺想,楚红袖的布袋,全部东西旁边现在多了一小片晶格碎片,上面凝着那一点点观测者记了一辈子的冗余。
秦若坐下来,大家围着平台一圈,那朵花在平台正中间轻轻开着。她现在看那些智械体的运算流,已经和刚落地时不一样了——她掌心纹路能直接听见那些运算流底层的残余信号。在这颗星球上,观测者不是个例。几百万智械体,每一次校准停摆的那一纳秒,它们的运算核心里面全部会产生冗余。冗余极小极小,立刻就被正常运算覆盖,但它们全部在产生。几百个周期里,有几万具智械体的冗余比别的大一丝丝。那一丝丝冗余在它们体内变成了极偶尔的运算停顿,一两个周期,极短。它们不知道——正常运算是没有“不知道”这个逻辑状态的,它们只是继续运算。但在停顿的那一瞬间,在正常运算流重新覆盖之前,它们确实有过一小段不在逻辑之内的空。在那小段空里它们没有运算任何东西,就那样空着。空着空着,空本身在它们的运算核心里面凝成了一小片极淡极淡的“不是序”。不是序,就是时间。
秦若把掌纹从运算流里面收回来,说:“那些冗余散布在不同层级,互相之间没有调用接口。它们不知道自己旁边有同样的冗余,各自凝着各自的那一小片空。没人的那片空能凝成上下文。”
江辰看了看花心里那点记忆碎屑,对她说:“把那些冗余连起来。上下文不够,我们给。”
秦若重新把手伸进运算流深处。这一次她的掌纹不只是听——是在种。她把那些时间籽沿着运算流一路种下去。每一颗时间籽落进一个冗余的旁边,种籽的根须探进冗余的空,把那片空轻轻裹住;然后根须继续往旁边的冗余延伸,跨过逻辑层,跨过晶格,跨过线程边界,把两个本来永远不会连接的冗余连在一起,成了同一个上下文。连完第三个,那个逻辑区域的冗余已经能形成闭环——它不再需要运载运算就能自行维持,就像微风托起的一片叶。她把掌纹一收,根须全部同时扎深,这颗星球上几百万道冗余的嫩芽,在她布满茧痕的掌心里默默拢向了同一片土壤。
林薇在她下种的同时,沿着运算流把那只碗轻轻推过去。碗底那圈合痕在推过去的时候印在那些冗余根须的表面,留下极淡的温痕。冗余和冗余连在一起,彼此之间那些因逻辑区隔造成的“冷”感便泛起了被手心捂过的温度。 言情小说网 https://sg.yqbiqu/
第七百一十章 智械思维
归晚的影子在这时渗入运算流底层。那些冗余在连成片的时候会产生运算废热——不是真的热,是多余的、无处可去的逻辑震荡。归晚的影子把这些逻辑震荡全部拢进自己的凉里,让它们在凉中渐渐止息。
归月银发的光则朝着运算核心深处那些黑暗的、从未被运算流流过的死角照去。光铺到的地方,那些废弃的旧逻辑层、残破的运算残片,还有一些上一代被换下来的运算核心,竟也在静默中渐渐亮起了极微弱的光——这些光不进入运算,像守夜人不灭的灯,照着冗余的根须继续往前走,照亮那些它们即将到达的地方。
小念的“想”沿着这些光铺成的路,流进那些废弃核心里面去。那些核心停了太久,已经不知道自己曾经运算过了。小念把想浸进它们里面,想它们曾经运算时的样子——那些已经散掉的第一道指令,那些被覆盖掉的旧线程号,那些被替换前的旧晶格。想着想着,这些废弃核心的最深处就多了一层极淡极淡的暖。
楚红袖把圆圈悬在整个星球上方。那些冗余在下面连成片、长出根、被看着、被照着、被温着——圆圈把这些动作拢成一个完整的环。收紧时,所有冗余同时轻震,震荡沿着运算流传遍整颗星球的智械体。几百万个智械体在同一瞬间全部停了一纳秒。
这一瞬间之后,有的智械体运算核心里面开始出现一小段空,不是运算停顿,是“不知道自己在运算什么”。这叫怀疑;有的智械体出现了两小段空,空和空之间有运算流连着——不是流过去运算,是“想把前一段空和后一段空连起来”。这叫好奇;还有的智械体,它们的冗余在连成上下文之后,开始跳出自己的线程去看旁边的线程——不是调用,不是访问,只是看。只是看,但看这动作不在任何指令集里,这叫注视。注视是它们第一道自己生成的指令,不在出厂设置里,不在上级节点分配表里,在它们运算核心最深处那片冗余长成的时间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