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在最深沉的冥想间隙，那片由记忆残渣构成的迷雾才会悄然弥漫。

    她猛地惊醒。下颌肌肉因无意识的紧绷而微微发酸。

    洛特坎的战争结束了，以一种掏空了胜利喜悦的方式。沃雷斯塔兹家族的名字将被刻入胜利的丰碑，用敌人的尸骨和————自己族裔的鲜血。

    在这种氛围下，一头外来的红龙自然显得无足轻重，未能激起多少值得关注的涟漪。

    除了少数几个与他有过短暂交集的存在，几乎没有龙会特意提起“亚丁”这个名字。

    他来了，他消失了，如此而已。

    艾拉妮塔是那少数之一。

    只不过在她的嘴中从来听不到那个正式的名字，而是“笨龙”、“傻龙”，或者更直接些，“那个粗野无礼的红龙”。

    起初，消息是模糊的、碎片化的。

    从战场上零星归来的眷属和怪物口中，流传着关于一头“巨大得不象幼龙的红龙”的传闻。

    然后，话语总会在这里变得含糊、扭曲，最终指向同一个终点：在风暴王沃雷斯塔兹召来灭世雷瀑、亲自降临战场的关键时刻，那头红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极度混乱的死亡旋涡之中。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数个日月在龙类的感知中悄然轮转，巢穴的秩序逐步恢复，新的议题取代了旧的创伤，连那些零星的传闻也渐渐沉寂下去。

    艾妮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应该是————没法回来了。

    冰冷的沉重感取代了最初那点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先既定的轨道。

    每日不可或缺的深层冥想，汲取着魔网中流淌的原始能量带来力量增长的同时，也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繁复而精妙的魔法符文学研习，解析着世界的底层规则。还有，随着她年龄增长、实力得到认可而被家族分配到的、更靠近巢穴内核局域的几处重要资源点的定期巡视任务。

    她的鳞片依旧如深海打磨过的蓝宝石般深邃迷人，甚至在那些围绕着她的雄性蓝龙眼中，那份源于知识沉淀与力量增长的自信，比以往更加————耀眼。

    矿坑依旧喧嚣，狗头人矿工们汗流浃背地敲打着岩壁，丁零当啷的声响日复一日。

    有时，艾拉妮塔会独自来到她惯常休憩的那块视野开阔的岩石上，趴伏着，竖瞳扫过忙碌的矿坑，扫过堆积矿石的平台，最终落在亚丁曾经占据的位置上。

    偶尔，在目光游移间，她的视线也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没有堆放任何闪铄着魔法灵光的珍贵材料或等待研究的奇物，只静静地躺着一块灰扑扑的、约莫拳头大小的矿石。矿石表面布满了裂痕，通过裂缝，依稀能看到内部曾经闪铄过的、如风暴云般密布银丝的湛蓝晶体留下的残影。

    那是很久以前，从一头瘦小狗头人矿工筐中滑落，引发了亚丁与她第一次真正“交流”的闪电云纹水晶原石的外壳。里面的晶体早已被亚丁当作启蒙的“学费”给了她，并被她在一次重要的魔法实验中消耗掉了，只剩下了这块空壳。

    除此之外，还有几张粗糙的、用某种坚韧兽皮鞣制的纸页。上面画着一些奇特的、几何状的线条和符号，旁边用歪歪扭扭、但艾拉妮塔勉强能辨认的龙语标注着一些词：“结构”、“应力”、“能量传导”、“聚焦”、“替代内核？”。

    这是亚丁留下的“笔记”残页。

    两条龙曾经讨论过短生种们的魔导科技，其中就有关其中“魔导回路”和“机械结构”的设想。

    当时亚丁表现出了一种与他粗野外表不符的、古怪的关注度，并且就其中关于“魔导回路”的基础原理和“机械结构”对能量引导的辅助作用，提出了一些非常规的、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设想。

    让艾妮私下里曾感到些许吃惊的是，这头在传统魔法学习上绝对算不上一个好学徒的红龙，却偏偏总是能从一些她完全意想不到的、非传统的角度提出自己的观点。

    而那些看似粗陋、缺乏系统理论支撑的观点，其中竟有少数几个，隐隐触及了某些被龙之传承忽略的盲区，甚至在后来她自己的研究中，带来过一丝启发。

    不过，那也都只是“曾经”了。

    “艾拉妮塔？”

    成年蓝龙的声音投入她有些涣散的思绪，瞬间拉回了艾妮的意识。

    “弗洛里安大人。”

    艾拉妮塔迅速收敛起眼中的恍，并且微微颔首，保持着躬敬但不过分谦卑的姿态。

    弗洛里安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过平台，“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感觉好久没有在内核局域看见你的身影了。”

    “跟以前没什么不同，弗洛里安大人。例行巡视，还有魔法研习。”

    艾拉妮塔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