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的身影已彻底被翻滚的浓雾吞噬，唯有她离去时搅动的负能量旋涡仍在空中留下短暂的残迹。

    亚丁覆盖着炽红鳞片的头颅微微偏转，颈侧对称排列的棘刺随着他的动作如活物般轻轻开合，仿佛在调节体内奔涌的热量。

    他燃烧的竖瞳深处，火焰纹路如同熔岩河床下的脉络般明灭不定。

    他在思考。

    “莫莱娅选择在这里落脚，绝不仅仅是看中了这里的负能量环境那么简单。那个遗迹“”

    红龙的目光再次扫向莫莱娅消失的方向，尽管那里只剩下翻滚的浓雾，“————里面肯定有东西。某种吸引她的，或者她被迫必须守护的，甚至是————囚禁她的东西。”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闯进去呢。”

    薇瑞莎挑了挑眉，对亚丁的克制似乎有些意外。

    “必要的时候，我会的。”

    暴力，对于很多红龙来说都是首选，也是最终、也最有效的解决方案，一张随时可以打出的、足以掀翻棋盘的底牌。

    亚丁现在按捺不动，并非畏惧，而是出于一种更接近于猎手的耐心，或者说，是对某种异常状况的本能警剔。

    薇瑞莎喜欢和亚丁共事，因为他就象龙之传承里那些有名的红龙一样充分的发挥了自己的智商，而不是和那些已经死去的、莽撞的蠢货一样。

    “哦？那么，现在这个不必要”的时候，我们该做些什么？继续在这片能熏死地精的烂泥塘里欣赏风景，还是掉头回去，告诉那个吓得快尿裤子的奥利弗男爵，他的委托我们无能为力，因为本地的一位淑女”不给我们面子？”

    “那个男爵，他或许知道一些关于领地边界冲突、怪物骚扰的皮毛，甚至可能从祖辈的只言片语里听说过古老遗迹”的传说。但指望他知道迷雾沼泽深处，知道那片死亡帷幕后面藏着什么，恐怕不行。”

    红龙加重了语气，颌骨开合间露出后方隐约可见的、涌动着高温的咽喉，“他还没那个资格。恐惧和贪婪驱动着他，但无知限制了他的价值。”

    “至于藏书————”

    亚丁沉默了片刻，覆盖着灼热鳞片的胸腔随着一次深长的呼吸而明显起伏，鳞片摩擦间带起一串火星。

    “一个能被格拉克斯这种盘踞沼泽的黑龙轻易从世袭领地上赶出来，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前哨站里朝不保夕的家族————你觉得他们的藏书室里，能有多少关于这片沼泽真正内核秘密的、有价值的典籍？恐怕早就遗失在逃亡路上，或者被当做无用之物卖掉换粮食了。就算还剩几本，大概也只是些地方志怪传说，对我们了解莫莱娅身上发生的事，以及她背后可能存在的力量，毫无用处。”

    他摇了摇巨大的头颅，颈部和肩胛骨处连接着翼膜的强健肌肉群随之绷紧、舒展，带起一阵灼热的气流。

    薇瑞莎安静地听着，脸上那惯有的、仿佛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嘲讽神色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思索。

    她不得不承认，亚丁的判断切中了要害，瞬间就排除了从人类委托方获取关键情报的可能性。

    龙类的事务，尤其是涉及到古老力量和深层秘密的，凡人所知甚少，且往往谬误百出0

    奥利弗男爵，不过是被卷入巨龙棋局的一枚可怜棋子，甚至连棋盘的全貌都无缘得见。

    他就象那些在几位龙王控制的广阔局域里，隶属于不同龙王麾下的国家中打生打死、

    却对真正主宰自己命运的力量一无所知的凡人一样，渺小又可悲。

    这样的人类，在漫长的龙类历史中，屡见不鲜。

    “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所以，”

    薇瑞莎接过话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一缕发丝，“人类的线索，基本上算是断了。莫莱娅————我们的好姐妹”，又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死样子。”

    她顿了顿，杏黄色的瞳孔如同捕猎前的蜥蜴般急剧收缩成一条细线，目光投向了沼泽深处另一个散发着强大龙威的方向，“那么，剩下的、最明显的目标，就只剩下————”

    格拉克斯。

    “那条盘踞在这里的黑龙。”

    亚丁低沉的声音接上了她未说完的话。

    他的头颅完全转向沼泽的另一个方向，那里弥漫的龙威与死亡气息虽然同样浓重，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暴虐、更具侵略性的质感属于格拉克斯的领域。

    即使相隔甚远，亚丁和薇瑞莎也能清淅地感知到那股令人不快的、带着酸腐和泥沼腥气的力量波动。

    “格拉克斯。”

    亚丁念出这个名字，分叉的、如同蛇信般的舌头微微探出，在空气中极快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捕捉着远方传来的、属于那条黑龙的独特气息一浓烈的酸腐、沼泽的腥臊，以及一种纯粹的、未加掩饰的毁灭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