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了，风还是很寒冷，走在路上都没法多看一眼手机。

    刚拿出来看一眼就没办法打字的那种。

    学校里的水域半死不活，晴天不清亮，阴天不反光。

    岸边的草枯了，岸上的树秃了。

    秦柚只是一个人走在路上，从桥边路过，把手机拿出来发消息。

    开学一周，他还没给隋轻发过消息。

    自从解决好骚扰人员，隋轻就基本往工作室跑了；时不时回来一趟，两个人也未必碰面。

    不过回学校的前一天，幸好隋轻在。

    不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

    这次隋轻送他了；但只是从朋友那里要了车，开车亲自送他到机场。告别的时候挥下手，手还没放好，车已经开出去了，潇洒得不成样子。

    停下来多看一眼呢？

    一个寒假，他们见了多少面、说了多少话？

    以前他和隋轻客气的时候，隋轻总说“把这儿当你家就行”。

    他确实是喜欢听这句话，但也没必要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真把房子全都让给他一个人吧？

    上个暑假不是还经常陪自己吗？

    住在他家，兼职结束了，回去几乎见不到人。秦柚差点以为，自己还住在余中的南街租房。

    今年春节来得晚，他的年夜饭是一包泡面，不是两包是因为他自己煮的难吃。

    别人都在团聚的时候，他在除夕晚上问隋轻不回去吗。

    隋轻这才知道过年了他还留在那间屋子。

    然后从千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开了八九个小时的车，大年初一的大清早赶到家门口。

    门一开就看到他在笑，笑得无比开心。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秦柚想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隋轻非常不理解，问他怎么不早点说，一个人看着孤零零的，感觉像被谁丢下一样；说完还是笑得不行，抬手挺用力地揉了一下他头发。

    那天隋轻罕见地睡了个午觉，他就靠在门边悄无声息地看。

    靠着门的触感，像是他的手还没拿开。

    而那辆车在春节期间，被隋轻还回去了——不过带上了秦柚。半路休息的时候，秦柚陪他抽了根烟，他亲手替人点的火。

    火一点，只需要正常呼吸就好了，不需要那么多冗杂的姿态和动作。

    一到地方，就顺便当旅游。

    但实话实说，没什么好游的。喜欢游的人在哪儿都能游；不喜欢的能把所有地方过成一个样。

    所以他们买了票，不到一天就回去了。

    感觉正常人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现在开学一周，他拿出手机发消息，很遗憾，不是找隋轻。

    找的秦涛。

    ［我要在校外租房］

    打完字，发送，手和手机一起揣兜里；没多久，平静地接听了一通来电。

    “你神经病？？高中那点毛病惯着你了？？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你妹妹出事你张嘴就要房租？？大学学费你当高中一样闹着玩？？”

    秦柚什么都没说，光听秦涛骂人骂了十分钟。

    也没静音，等秦涛自己骂完自己挂电话，他就去空荡荡的操场跑步。

    跑完去到书店，在书店餐吧买份早餐，到店里的自习角坐着，把电脑拿出来，戴上耳机干正事。等上早八的那波人潮散去，他照旧坐着，直到人潮回来，他才关上电脑回宿舍。

    待会儿有课，室友却才起。

    其实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早起的人。

    在他眼里，床的舒适程度在全世界排第三。

    第二是隋轻的床。

    第一是有隋轻的床。

    但可能受某人早上六点的生物钟影响，同时兼职上班习惯了，加上睡不踏实，他总是不自觉地起个大清早。早起又没事干，那就去跑个步，没课的话去老地方写点歌。

    天冷跑步折磨得不行，跑完像要死了一样，他就当提前感受了。

    总不能待在宿舍打扰室友睡觉——毕竟都知道困起来那是真困。

    别说现在天冷，天亮得晚；就是大艳阳天都不顶用，醒不来就是醒不来。

    室友起得参差不齐，他就漱个口，装好书去教室。

    上课铃一打，书翻开，笔一转；老师在上面说极化说杂化，他开始想隋轻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可能想起他。

    就像这次的傻逼寒假，每次开门都怀着一点微弱的希望，在想门打开的时候屋里亮不亮。

    说真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已经改变策略了。

    “让隋轻属于自己”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半年多的纠结拉扯里，在孤身一人的寒假里，已经被他叫停了；做人要现实一点，他现在的实际目标，是想办法成为隋轻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