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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学生了。我不想和一群明明就很蠢,但是假装成熟的人当同学。那些老师那些领导,除了演讲,除了整天在说他们过去做到了什么,把别人的未来当成指标,还会干什么?”
“我好难受啊隋轻,写歌要去想别人爱听什么。我也愿意想啊,可是我想不到,我真的想不到;去想别人爱听什么,我脑袋里一个音都没有,照着套路逼都逼不出来。”
眼眶快蓄不住泪水了。
“我说实在不行,好好毕业好好找工作,但是好累啊,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明明我一个人忍着熬着就好了,为什么身边总是有傻逼说个不停、责怪个不停?为什么总有傻逼让我发脾气?”
“我以为先安安稳稳上个大学,以后什么都好说了,可是大学整天都在干什么啊?要去社交,要听讲座要开会;半个学分的课,要我一百页的PPT。他们说这是进入社会的基本功,谁他妈把这些东西当成基本功的?早点去死吧行不行?”
眼泪不是委屈掉的,是骂人骂掉的。
骂完,语气又无力了:“基础专业课上完,告诉我:错的,假的,都不对;真正的专业、真正的世界,要等你成为了硕士生、博士生才能看见。”
“告诉我这还不够,要往上,一直往上。接着又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和规范要求,那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一切,去活在音乐里?”
“可是音乐也好难啊,我卷完学历就业还不行,又得去卷音乐。”
“我知道我以后的工作和生活,可以和现在学的东西无关,但我只喜欢音乐啊;我不需要别人教我音乐的基本功,但是他们在意的怎么全是这种套版的东西?”
说起音乐,他并不委屈生气,但是巨大的无力感、迷失感,笼罩了他。
“如果连听众听歌,都一直按照基本功的标准评判,那我写歌是为了什么啊?”
“我操这群傻逼听的也叫歌的话,我宁愿一点天赋也没有。”
说着,语气开始强迫自己——
“我说努力点啊,先做点不喜欢的事,熬过去就可以写自己喜欢的歌了;我天天劝天天劝,然后有一天我发现,我喜欢不起来。”
他眼神涣散,像是什么都看不到一样。
“……我连自己的歌都喜欢不起来,我找不到别人喜欢我的音乐的理由。我忘了我喜欢什么。”
“我又对自己说:拿出点气魄来,这个社会上有那么多人,不缺你写出好歌,所以你随意一点怎么了?那些整活的热曲,人家写得开心,听众也开心,你就不能吗?有必要证明什么吗?”
“难道不是能写出旋律来,我就开心了吗?我该开心,我必须为此开心。不然我凭什么说我爱音乐?”
“你说有了‘努力’,事情就变难了;可是除了努力,我还能干什么?”
隋轻只是嘴角带笑地看着他。
“有时候我听着那些最基础的音符,我觉得我听不懂;我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在我手里,组成了那种旋律——那种旋律真的称得上‘音乐’吗?”
“那么多有天赋的人,为什么不是我呢?”
“那么多人都在喜欢流水线的东西,我喜欢音乐有什么用呢?”
“我喜欢的东西真的叫音乐吗?”
“我不知道音乐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的脑袋里有这种东西。我不知道什么叫音乐,我没跟老师学过,没交过钱没报过班,没读音乐专业,我真的不懂。”
说完这些,他安静了一瞬间,然后视线重聚,看向隋轻,眼泪迷茫地往下滑落。
“隋轻。”
隋轻看着他,脸上的笑深深的。
“我分不清升降调了。”
隋轻笑着站起身,朝他走了一步。还没能走第二步,他就主动走过来,醉意上头走不稳,隋轻急忙上前拦住。
他直接脸靠在隋轻肩上,看着隋轻的侧颈;闭上眼睛,眼泪还在往外溢,浸湿了隋轻的肩。
“我分不清升降调了。”
“隋轻……”
隋轻就那么笑着。
……隔着眼皮,秦柚似乎感受到了白昼的光亮;他被刺着睁开眼,睁眼一瞬间,头脑陷入了一种恍惚迟缓的状态。
头不痛,但是很钝。
情绪空空的,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没意识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慢慢反应过来眼前是天花板,头靠着枕头,身体躺在床上。
而他是个人。
浑身没什么力气,不飘,是发沉的,嗓子也因为喝酒难受。
他稍微一转,血液受到的重力有所调整,身体才有了复苏的迹象。在明亮的空间里,他感受到了白天,知道自己睡了一觉;很长时间以来,几乎没有哪一次醒来,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睡过觉。
他又累又舒缓地把自己撑起来,白色的被子沙沙作响,一愣,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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