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被速通之后，陈孟瑶披上灰蓝色呢子大衣准备出门。

    “又去找陆老师？”雪梨问，“上城荒地有啥好吃的？不如叫他来东村一起聚餐呀。”

    “不了。他嫌周末坐地铁慢，人多又挤，浪费时间。”

    雪梨啧了一声：“所以你的时间就可以浪费？”

    陈孟瑶伸手弹了下她额头，笑道：“别养成习惯，这种话在他面前可不能乱说。”

    *

    和陆昊约在112街附近一家日料店，陈孟瑶提前了十分钟到达。

    五点半整，陆昊踩点出现，黑灰色羽绒服拉得笔挺，手里拎着纯黑的电脑包，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淡漠神情。

    “你到这么早？”他掀开门帘，扫了眼时间，“挺少见的啊。”

    她笑了笑：“做实验做到一半脑袋卡壳了，就出来透透气，顺便早点过来。”

    “以后尽量别在关键节点停下来。思路断了，就很难接上。”

    陆昊脱下外套坐下，视线略微一顿，“去哪儿晃了？今天穿得挺……打眼的。这种天气还穿裙子，别人看了容易多想。”

    陈孟瑶微微一僵。

    她没接话，只垂眸喝茶，热气腾起，将脸上的情绪一并藏了起来。

    “我又不是说你不能穿。”陆昊补了一句，“只是注意下形象，别让人误会。”

    点完菜后，陆昊立刻打开电脑，一边刷新训练数据，一边继续讲他最近卡住的模型训练问题。

    见她稍微走了神，他语气有些不满：“我那天说的那个强化学习实验，你是不是又没听懂？”

    陈孟瑶温声解释：“我回去看了录播。”

    “那就是没听进去。”他盯着屏幕，没有看她一眼，“不过你们搞生物的，也不需要做这么复杂的分析，反正最后就是看故事写得好不好而已。”

    她忍了忍，还是开口：“你别老是这么说，而且我们很多问题都需要建模和算法支持，不只是讲讲机制和故事。”

    “那也就是用点工具而已，和真正做算法的人还是不一样的。”

    “……”

    她懒得反驳，只低头剥了只虾，放进他碗里，没有再说话。

    过了十分钟，陆昊打开电脑包夹层，从里面抽出一份打印稿：“这是我下午又改了一遍的大纲，你回头再看一下，我觉得你原来的结构还是太散了。”

    她接过来翻开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原本几处她精心设计的段落，都被删得只剩骨架。

    “这里不考虑一下吗？”她小心措辞，“可能换个研究切入点，会比原来的方向更有延展性。”

    陆昊没抬头：“别太跳了。你现在才刚读博，先把基础的东西做扎实，不要急着表现个性。”

    她点了点头，把那句“我只是更想做那个方向”，默默咽了回去。

    服务员刚把寿司摆上桌，他便低头夹起其中唯一一块鳗鱼手卷，随口一问：“你这周实验进度怎么样？”

    “细胞还在养，数据大概要下周出。”

    陆昊责备道：“你不是说周一就该做完了吗？”

    “我中间有两天感冒……发烧了，所以耽误了一点。”

    陆昊没有过问生病的事情，只是淡淡道：“做科研要学会给自己留点余地。进度拖了，最后耽误的是投稿节奏。”

    陈孟瑶轻轻“嗯”了一声。

    饭吃到一半，她夹起一块海胆寿司，想也没想地递向他。

    陆昊正低头刷着手机，连头都没抬，只是说了句：“你自己吃吧，我现在对这几样不太感兴趣。”

    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两秒，最后默默把寿司放回盘中。

    ……

    从小到大，陈孟瑶最擅长的，就是读懂别人的脸色。

    她的父亲是协和医院的主任医师，母亲是北大文学院的教授。

    父母俩严于律己，对她的要求更是无比苛刻——

    中学时考第一是本分，考第二就是失职。

    有一次因为生病请假错过了小测，回家后非但没等来一句安慰，反而被母亲冷声质问：“别人怎么就没生病？”

    本科毕业时，她拿到了N大的博士全奖，旁人都说她优秀，父母却只淡淡一句：“要是再努力点，怎么没去成H大？”

    因此，她很早就学会了什么话能说、什么事该做，怎么落落大方又不越界，又怎么成为那个“永远让人省心”的孩子。

    也早就明白，在这个家里，成绩和表现永远只是起点，而不是值得庆祝的终点。

    这些年，她从不发脾气，不情绪化，小心翼翼地活在达标的轨道上。

    哪怕现在已经是实验室最年轻的博士生，坐在陆昊对面，她仍在本能地确认自己有没有做得够好。

    因为她早已习惯性地相信：如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