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管抵在眉心。

    王并甚至能感受到金属表面那股凉意，顺着额头的皮肤一路往骨头缝里钻。

    他喉咙里挤出漏风般的嗬嗬声，刚才吞吃灵体时那股狂妄，此刻连渣都不剩。

    他试着往后仰头，可那截银灰色的枪管像长在他眉心一样，他退一寸，枪口跟进一寸。

    然后他的膝盖软了。

    当着全场几百号人的面，王并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青石板上。

    看台炸了。

    “我没看错吧？王大少跪了？”

    “那可是十佬王家的人，这小子真敢开枪？”

    “疯了，就算有天下会撑腰，把王并得罪这么狠能有啥好下场？”

    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擂台。

    北侧高台上，王蔼从太师椅里弹起来。

    红木扶手在他掌心炸开，碎屑混着茶汤残液溅了旁边护卫满脸。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皮以一种极其可怖的幅度抽搐着，眼珠子凸出来，血丝爬满整个眼球。

    “小畜生你敢！！！”

    嘶哑的咆哮还没传到擂台上，齐峰的食指已经压下了扳机。

    但不是往眉心。

    枪口在击发前的最后一瞬往下压了三寸，角度偏得极妙，像在千分之一秒内重新计算过弹道。扳机扣到底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得像裁缝下剪刀，利落得像屠夫剁排骨。

    脑海深处，系统提示刚好落下——破甲钨合金弹与破法词条的融合进程宣告结束。

    枪响了。

    这次的枪声跟之前完全不同。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刺目的火光，只有一声极短促极沉闷的轻响，像有人用拳头轻轻敲了一下木门。

    一颗子弹从枪口滑出来。

    飞出枪口的弹头表面浮着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紫色微光。它擦着王并的头皮飞过去，然后在他身后极其诡异地拐了一个弯。

    王并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那枚拐弯的弹头已经从他的后腰灌进去，从小腹丹田位置穿了出来。

    弹头贯穿身体的瞬间，王并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铁钎从背后钉穿了。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脚尖踮起离地三寸，双臂以一种完全不协调的角度甩向身后。然后那颗子弹携着一蓬血雾从他腹部钻出来，在青石板上犁出一道冒着青烟的沟壑。

    王并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不疼，是疼到连惨叫都忘了该用什么方式发出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腹部，那里的衣物已经被绞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还沾着几缕焦黑的棉絮。血是从窟窿里渗出来的，量不大。真正要命的是另一件事。

    他体内的黑炁在消失。

    不是流失，不是被打散。是消失。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从他身体里往外抽丝，一根一根，不紧不慢。每抽走一根，经脉里那股粘稠的百年黑炁就稀薄一分。王并惊恐地把意识沉进体内去查看，看到的画面让他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丹田炁海的位置，那些被他用王家秘法强行吞噬、缝合进经脉网络里的灵体，正在往外挣脱。

    最先挣出去的是一只蛇形灵体，尾部还挂着半截王并经脉的残片，脱离的瞬间整个灵体几乎是弹射出去的。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每挣脱一只，王并的经脉网络就塌掉一块。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只被王家三代人用无数资源堆起来的“拘灵遣将”根基，现在像一栋被抽掉承重墙的房子，从上到下一层一层地塌。

    “不——！！！”

    这一声惨叫不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是从灵魂深处撕裂的。

    王并双手死死按住腹部的窟窿，十指往肉里抠进去，想堵住那些往外流的黑炁。可黑炁根本不听他使唤，从他指缝里往外涌，粘稠得像化开的沥青，带着一股腐败多年的腥臭味。

    那些黑炁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仿佛遇到了烈阳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融。

    紧接着，一幕让全场看客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数道半透明的影子从王并溃散的防御中挣脱出来，发出无声的长啸，化作流光向着四面八方逃散而去。

    擂台下，风星潼攥着栏杆的手指节青白。

    他的眼眶在那一瞬间就红了。

    他完整地看到那只蛇形灵体挣脱王并经脉的过程，看到那条柳仙残魂拖着残破的躯体往空中升腾时的姿态。那是柳坤生前辈被王家吞噬的族人——拘役百年，此刻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重获自由。

    风星潼的十指用力扣进掌心，殷红的血顺着掌纹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

    “太好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真的太好了。”

    两行泪水顺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