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扫过龙虎山中央演武场，驱散了深秋的薄雾，却驱不散周遭那凝滞如胶的空气。

    大屏幕上滚动的红色字符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丁字号擂台。

    齐峰，对战，诸葛青。

    偌大的观众席上人头攒动，座无虚席，此时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昨日齐峰在擂台上以违背物理常识的火力秒杀王重，余威尚在。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异人世家子弟们，此刻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北侧的高台上。

    风正豪穿着那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光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身姿也比平日里挺拔了些许。

    坐在一旁的老天师张之维则斜倚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干枯的手掌有节奏地捋着胸前的长须，半垂的眼睑下掠过一抹耐人寻味的微光。

    “有意思，武侯奇门的传人，遇上那个连因果都不沾边的后生。”张之维轻声呢喃，端起手边的粗瓷茶盏抿了一口。

    相比看台上诡异的平静，选手通道处的诸葛青只觉得整个人仿佛坠入冰窟。

    周遭嘈杂的人声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诸葛青低头看着自己脚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昨晚在后山密林中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被武当奉为百年难遇的天骄王也，不仅引以为傲的风后奇门被一枪轰成了渣，还被逼得算出个七窍流血的凄惨下场，最后像个萝卜一样被硬生生种在了泥土里。

    一想到那横扫一切规则的火药动能，诸葛青觉得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原本白皙的掌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黏腻的汗水。

    “青哥！”

    几名诸葛家的小辈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手里还挥舞着加油的横幅，一个个眉飞色舞地簇拥上来，声音清脆响亮。

    “用武侯奇门教训那个用火器的乡巴佬！”

    “就是啊青哥，什么物理规则，在咱们诸葛家的奇门遁甲面前，连个屁都不是！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玄门正宗！”

    诸葛青眼皮猛地一跳，原本就泛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两下。

    他僵硬地转过脖颈，看着身边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想把人掐死的冲动。

    “你行你上，不行别BB。”

    诸葛青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在心底疯狂咆哮，随后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线从这群显眼包身上移开。再听他们多说一句，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清理门户。

    就在这时，中央演武场的喇叭里传出裁判道长浑厚的嗓音。

    “请丁字号擂台选手，齐峰，诸葛青，速来场地准备。”

    话音刚落，齐峰已经从东侧通道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风衣，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皮鞋踩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仿佛不是来参加决定生死的罗天大醮，而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齐峰神色慵懒，步伐轻快地迈上擂台，站定在正中央。幽深的目光随意一扫，台下那些原本试图打量他的异人们纷纷避开视线。

    诸葛青站在西侧通道口，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仿佛吞咽着掺了沙子的粗糙干粮。

    他迈出左腿，膝盖莫名有些发软，每往擂台上走一步，都像是在拖拽着千斤重担。背部的衬衫已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昨晚经历的那场认知灾难。

    短短十几级的青石台阶，诸葛青感觉自己走了一个世纪。

    终于站在齐峰对面，诸葛青强迫自己挺直腰板，双手习惯性地拢在宽大的袖口里，想要摆出武侯传人该有的风度。

    可是，当齐峰那似笑非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诸葛青觉得自己的所有伪装在那瞬间被剥得一干二净。

    齐峰并没有像前两场比赛那样，刚上台就凭空召唤出他那把标志性的银色重型左轮。

    他反而微微侧过头，将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指尖在下巴上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两下。

    “诸葛兄，这大清早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齐峰语调散漫，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落进诸葛青的耳朵里。

    诸葛青眼角抽搐，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没有接话，只是暗中调动体内微弱的真炁，试图护住周身大穴。

    齐峰见状，嘴角的弧度又向上挑了挑，往前迈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诸葛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脚跟磕在擂台边缘的缝隙上，身形微微一晃。

    齐峰停下脚步，身子微微前倾，用一种熟人寒暄般的语气，幽幽地问道。

    “昨晚后山密林的草丛里，蚊子多吗？”

    这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不偏不倚地砸在诸葛青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