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厚重的铁门，视野陡然开阔，可扑面而来的恶臭却更让人作呕。

    这是一个足有几百平米的地下大厅。

    四面没有窗户，空气里混着浓重的劣质烟味和汗馊味，闷得象个蒸笼。

    几十个工位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象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场。

    几十个纹着花臂、染着杂毛的催收员，正坐在计算机前，对着电话那头疯狂地吼叫、辱骂。

    “草泥马！还钱！不还钱今天就去你家泼油漆！”

    “你女儿在哪个学校上学我可都知道！不想让她出名就赶紧转帐！”

    “没钱？没钱去卖啊！去卖肾啊！”

    各种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在封闭的大厅里嗡嗡作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墙上挂着鲜红的横幅，上面写着所谓的“狼性文化”标语：

    【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没有回不来的款，只有不努力的人！】

    而在大厅最阴暗的角落里。

    有几根生锈的暖气管。

    几个人正被手铐铐在上面，鼻青脸肿，浑身是血，显然是刚被教育过。

    他们眼神空洞，已经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建军低着头，依然保持着那种唯唯诺诺、受惊过度的姿态。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破公文包，象是抱着自己的命。

    但那双隐藏在凌乱刘海下的眼睛，却如同最精密的军用雷达，在踏入这里的瞬间，就开始了高速扫描。

    四个摄象头。

    分别位于大厅的四个死角，复盖了所有局域。

    两个隐藏式针孔探头。

    一个在门口的盆栽里，一个在饮水机上方的烟雾报警器里。

    安保力量十二人。

    除了门口那两个，大厅里还有十个散落分布的打手。

    他们的旁边都放着砍刀、棒球棒之类的武器。

    从那扇虚掩的经理室大门缝隙里，他看到了闪铄的服务器指示灯。

    目标确认。

    所有的罪证，所有的裸贷照片，所有的吸血合同肯定都在那个房间里。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领路的大汉猛地推了王建军一把，差点把他推个狗吃屎。

    “这就是我们彪哥！”

    大汉把王建军带到了大厅中央的一张巨大的老板桌前。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光头。

    正是这一带赫赫有名的彪哥。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胸口那一撮浓密的黑毛和一块成色一般的玉佛。

    此时，他正把两只穿着拖鞋的大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拿着一根牙签，毫无形象地剔着牙。

    旁边还跪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孩，正在给他捶腿。

    女孩脸上带着泪痕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彪哥，来个肥羊。”

    大汉凑到彪哥耳边，低声说道。

    “说是手里有房本，想翻本。”

    彪哥剔牙的动作停住了。

    他眯起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王建军。

    那种眼神象是一只秃鹫在打量一具即将腐烂的尸体。

    贪婪，阴毒。

    “有房本？”

    彪哥吐掉嘴里的牙签，把脚从桌子上放了下来。

    “拿来看看。”

    王建军立刻表现出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手忙脚乱地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把里面那一堆早已准备好的文档，哗啦一声全部倒在了桌子上。

    “有！我有！”

    “这是房产证！这是土地使用证！”

    “这是我老家的宅基地！”

    “还有这个……这个是我老婆的首饰发票！”

    王建军语无伦次，唾沫横飞。

    那种赌徒特有的癫狂和不顾一切，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要借我五十万！不！一百万！”

    “我昨晚那是手气不好！今天我肯定能赢回来！”

    “只要赢了，我马上连本带利还给您！”

    彪哥随手拿起那本做旧的房产证，翻看了两眼。

    那上面的钢印，那种纸张的质感，还有那股子发霉的味道，做不了假。

    而且看这地段，虽然是个老破小，但也值个百八十万。

    这确实是一条大鱼啊。

    彪哥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那股贪婪的笑意怎么也遮掩不住。

    这种赌红了眼的人，是最好骗的。

    只要签了字，这房子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