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象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罪孽都冲进下水道。

    王建军避开了沿途所有的监控，象个游魂一样穿梭在雨幕里。

    他没打车，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会吓坏司机。

    回到青水一号院的时候，整栋别墅灯火通明，在漆黑的雨夜里，象是一座指引归途的灯塔。

    王建军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那件从便利店买来的黑色马甲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雨水混着血水，洇成一片令人作呕的暗褐。

    他抬起手想按指纹锁，却发现指腹被泡得起皱惨白，指纹锁试了好几次都没反应。

    “滴——”

    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暖黄色的光瞬间倾泻而出，把王建军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艾莉尔站在玄关。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睡袍，长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提着那个标志性的银色急救箱。

    她没穿鞋。

    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

    两人隔着一道门坎对视。

    王建军浑身湿透，狼狈得象条落水狗。

    艾莉尔精致慵懒，美得象个等待臣民跪拜的女王。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既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也没有哭天抢地的扑上来检查伤口。

    平静得有些过分。

    王建军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

    “恩。”

    “脏死了。”

    艾莉尔嫌弃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了信道。

    “进来。”

    王建军迈步跨过门坎。

    那一瞬间，地暖的热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浑身一颤。

    他刚想换鞋。

    艾莉尔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但抓得很紧。

    象是怕一松手，眼前这个男人就会化成一滩血水流走。

    “别动。”

    她盯着王建军还在滴水的手臂，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皮肉翻卷，被雨水泡得惨白肿胀。

    “疼吗？”

    她问。

    王建军摇摇头。

    “不疼。”

    “骗子。”

    艾莉尔冷哼一声，拽着他就往楼上走。

    力气大得根本没法反抗。

    浴室里早就放好了水。

    热气腾腾，空气里飘着熏衣草精油的香气。

    艾莉尔把急救箱往洗手台上一扔，转身看着象个木桩一样杵在门口的王建军。

    “脱了。”

    王建军愣了一下。

    “我自己来。”

    “我让你脱了。”

    艾莉尔上前一步，眼神咄咄逼人，眼里满是恼怒。

    “你是手断了还是脑子坏了？”

    “要是手断了，我帮你脱。”

    “要是脑子坏了，我帮你治。”

    王建军看着她那双微红的眼框，心底那块最坚硬的地方，突然就软了下去。

    他没再说话。

    抬起僵硬的手臂，试图去解衬衫的扣子。

    但手指不听使唤，哆嗦得厉害。

    那是剧烈运动和失血后的后遗症。

    “笨死了。”

    艾莉尔骂了一句。

    她一把拍开王建军的手。

    那是曾在世界顶级手术台上挽救过无数生命的一双手，此刻却抖个不停，连颗沾血的纽扣都捏不住。

    “嘶啦——”

    耐心告罄。

    她直接拿起剪刀，顺着衣领，干脆利落地剪开了那件衬衫。

    湿透的布料从身上剥离。

    露出了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

    旧伤叠着新伤。

    那是赵天虎的软剑留下的杰作，也是王建军这一夜疯狂的证明。

    艾莉尔呼吸一窒。

    她的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那些狰狞的伤口。

    “王建军。”

    声音抖得厉害。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血不值钱？”

    “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死，就能随便折腾？”

    王建军低头看着她。

    看着这个平日里高傲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正咬着嘴唇，死死忍着眼泪。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抹掉了她眼角的一滴泪。

    “我有分寸。”

    “你有屁的分寸！”

    艾莉尔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