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温暖，反而象是一盏惨白的手术灯，将人心最丑陋的一面照得纤毫毕现。

    青水一号院的客厅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壁挂电视上，正循环播放着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视频。

    画面里，只有王建军面目狰狞地折断赵胖子手指的特写，还有那把塞进嘴里的萝卜干。

    至于赵胖子之前的辱骂、推搡老人，以及那一地触目惊心的断手断脚，全都不见了。

    配乐是悲凉的二胡，文案更是字字诛心：

    【退伍兵仗势欺人，光天化日虐待残障人士，天理何在？】

    “呵。”

    艾莉尔窝在沙发里，晃着手里那杯凉透的意式浓缩，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音。

    “这剪辑手法，好莱坞看了都得流泪。把一个欺行霸市的流氓剪成了身残志坚的受害者，这群人不去拿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她指尖划过平板屏幕，力道重得象是在切割什么东西，蓝眸里透着寒气。

    【当兵的了不起啊？就能随便打人？】

    【严惩凶手！这种人就是社会的毒瘤！】

    【这就是我们的保护神？我看是黑社会吧！】

    “别看了。”

    王建军伸手抽走她手里的平板，顺手关掉了电视。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脏眼。”

    “你不生气？”艾莉尔抬头看他，那双蓝眸里跳动着替他不值的怒火。

    “他们把你塑造成了一个疯子，一个暴徒。”

    “他们没说错。”王建军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指尖依然稳健。

    “那一刻，我确实是个暴徒。”

    就在这时，那部只有在紧急时刻才会响起的红色保密电话，在赵卫国的临时办公桌上炸响。

    赵卫国接起电话，听了不到三秒，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什么？！在市政府门口闹事？！还有脸拉横幅？！”

    “这群混帐王八蛋！！”

    赵卫国猛地把话筒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抓起挂在衣架上的武装带，一边系一边往外冲，咆哮声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警卫连！全体集合！！”

    “把门口那群演戏的‘家属’都给我扣了！谁敢拦着就按寻衅滋事办！”

    “还有网监部！马上给我删帖！封号！谁敢再发一条造谣视频，老子查封他的服务器！！”

    老将军是真的气疯了。他这辈子护犊子，最见不得英雄流血又流泪。

    “首长。”

    一只大手稳稳地按住了赵卫国正要拔枪的手。

    王建军站在他面前，身形如山，挡住了老将军的去路。

    “让开！！”赵卫国眼珠子通红，唾沫星子喷了王建军一脸。

    “建军你别管！今天这身军装老子不穿了，也要给你讨个公道！！”

    “您现在抓人，我们就输了。”

    王建军没有退，反而手上加了几分力道，硬生生把暴怒的老将军按回了椅子上。

    “您看看外面的摄象头。”

    王建军指了指窗帘的缝隙，虽然看不见，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那些家属是假的，赵胖子是个孤儿，哪来的七大姑八大姨？他们就是等着您去抓。”

    “只要您的警卫连一动手，哪怕只是碰倒一个大妈。”

    “明天的新闻标题就是‘军方暴力镇压维权群众’，‘特权阶级只手遮天’。”

    王建军语气森冷，象在复盘一场必败的战局。

    “这不叫公道。”

    “这叫递刀子。”

    赵卫国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戎马一生，哪怕面对敌人的千军万马也没这么憋屈过。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往你身上泼脏水？！就看着这群杂碎骑在咱们头上拉屎？！”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王建军松开手，走到窗前，通过缝隙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们牺牲了整个苏城的线下网络，烧了仓库，灭口了赵胖子。”

    “花了这么大代价，就是为了把我推到聚光灯下。”

    “舆论是软刀子，杀人不见血。”

    “只要我成了全民公敌，我就没法再动。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不管我查到什么，都是伪造的。”

    “他们想废了我的手脚，把我困死在这座房子里。”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只有赵卫国沉重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那就让他们玩。”